琢磨着还是得打个圆场,怕江砚舟悲愤过度跟晋王闹起来。
对着亲爹刚被斩首的人说恭喜,实在太不是人话,宫人们都有点听不下去,皇帝身边那位小太监琢磨着还是得打个圆场,怕江砚舟悲愤过度跟晋王闹起来。
但江砚舟已经转身,上了轿一落帘,一声都没有吭过。
小太监一喜,巴不得无事一身轻,忙尖起嗓子唱:“起轿——!”
太监们抬起轿子,在小太监的手势里迈开步子匆匆离开,晋王揣着袖子以得胜者的姿态悠悠叹气,觉得没劲。
看,江砚舟当初能拖着他落水的疯劲还不是在权争中消磨没了,疯一时算什么本事,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嗯……接下来就是他跟他六弟的场子了,太子的位置嘛,他也很有兴趣坐坐啊。
江砚舟在轿子里呼出口气,他刚才差点就想对着晋王淡然一点头,然后说声谢了。
但是不行,因为他是个伤心人,还要为哥哥求情,所以绝对不能在晋王恭喜他死亲爹时反而说谢谢你。
那不得当场吓傻一群人,然后立刻传到皇帝耳朵里。
这样还怎么接着给江隐翰送葬?
江砚舟歪在轿子里闭了闭眼。
大概是一夜没睡脑子的确太迟钝了。
从宫门到明辉堂,他被人抬的轿子晃悠得昏昏欲睡,下轿子看起来更加精神不济,这副模样愈发让永和帝深信不疑,面容和善地给他赐了座。
江砚舟抬袖行礼,垂着眸开始为江隐翰求情。
他其实没费多大心神,但低哑又无力的嗓音效果非常好,落在永和帝耳朵里,那就是情真意切的伤心难过。
永和帝叹气:“你父亲与兄长都罪无可恕,朕若饶了他们,该如何朝天下交代,只会引来群情激愤,官死谏啊!”
江砚舟: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处死江隐翰了?看来昨天的戏效果很好。
江砚舟特意没碰茶,干涩的嗓子喑哑低低道:“可是、”
“你倒是江家中难得有情有义的。”永和帝不容置喙打断他,“比起你兄长,不如回头看看宁州剩下的江家人,他们可还等着你呢。”
这话语中暗含威胁,永和帝看到江砚舟一颤,闭上了嘴。
永和帝满意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试探着问:“你可曾想过入仕?”
江砚舟茫然抬头。
永和帝:“本朝在你之前,没有身为男子的太子妃,也就没有条例说过,男子嫁给太子后不可再入仕,如何,江家二郎,你可想做官?”
江砚舟慌忙摇头:“陛下,臣自幼多病,没能好好接受先生教导,唯有仰仗父亲兄长,怎么能做官呢,做不来的。”
做不来才好,要的就是你什么都不通,但一腔悲伤恨意正好被拿来利用。
永和帝打定了主意要让江砚舟来替江家最后的用处,大度道:“无妨,不会可以学,朕特许你可以出入兵部,跟着兵部尚书多看看,来日也能为我大启分忧,为你父兄赎罪。”
看似慷慨,但根本不给一官半职的实权,永和帝算计得好,算计得……正中江砚舟下怀。
户部、兵部江砚舟都可以,到了这两个地方,才好办接下来的事。
但江砚舟还要无措地开口推辞。
……口渴,想回家喝茶了。
江砚舟听着永和帝再劝,疲惫的脑子涣散地悄悄走了个神。
……也不知道萧云琅已经到哪里了。
萧云琅策马疾行,日夜兼程,三日后在某处安营休息。
裴惊辰被他带走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公子哥儿头一回知道跑马除了痛快,还能死去活来。
他这几日赶路累成了狗,但停下来还得干活,他当了萧云琅帐下一个小兵,虽然是小兵,但勉强也算个亲兵,从零开始学。
打仗轮不到他,那就先从伺候人学起。
得亏他身体还行,还能抗。
裴惊辰匆匆打了热水,跟另一个亲兵一起端入临时搭起来的帐子里,萧云琅一身单衣,用热水擦了脸,坐到案前写信。
裴惊辰悄悄想打个哈欠,但被旁边亲兵用手肘一捅,差点跳起来,立刻憋回去了。
太子这两封信实在写得有点慢。
萧云琅写了两封,一封往屹州,询问最新情况,另一封发往京城,收信的是管事王伯。
云中锦书
裴惊辰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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