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在屋内灯火间面庞如玉,眼神温润,他像泡在暖融融的温水里,带着一分慵懒、两分恬淡,和十分的满足。
他说:“我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
萧云琅用不着他许愿庇佑,因为他日后必定名垂千古,万事顺心;启朝的轨迹已定,天下兴衰自有路,也不需要他来写。
至于他自己,能来到这里,遇上萧云琅,他这辈子都没遗憾了。
哪里还能想得出什么愿望,哪里还敢贪心许别的愿?
江砚舟眼波盈盈,里面盛着萧云琅见过的最漂亮的光。
却看得他如鲠在喉。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有所求,哪怕圣人心怀天下,那也是愿望。
世间多的是人许愿时,灯下一张纸怕不够写,佛前几句话怕不够说,人的心很小,装得又很多。
江砚舟哪怕说不信许愿,都比一个愿望都没有更能让萧云琅接受。
江砚舟发丝间的明珠随着他不解的动作晃了晃:“殿下?”
他不明白萧云琅怎么停着不动了。
萧云琅想说点什么,但喝下去的烈酒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才烧灼了他的喉,半个字都吐不出。
现在哪里就够好了?
不说别的,你还担着一身病痛呢。
萧云琅按下眼底的翻涌,提笔再落。
春煦载途,长岁无忧
——愿你岁岁暖阳,安康喜乐,长命百岁。
既然江砚舟没想好愿望,就由萧云琅来帮他许。
萧云琅搁笔,江砚舟捧着灯一脸赞叹:“字写得真好看!”
武帝亲笔,珍藏都够了!
他以为萧云琅会写祝福河山的话,没想到居然是为自己祈福。
不过也对,萧云琅那盏灯上已经是国事了。
但是……这还是春猎
倒春寒的冷风吹了几日后,终于收住了棱角。
柳梢那怯怯的叶子终于漾开了,阳光晒下来,有了毛茸茸的暖意。
天朗气清,众人重新换下了这两天多加的衣服,又变得轻便。
姑娘男孩儿们已经琢磨着踏青赏花,趁景游玩的趣事。
只有江砚舟还裹着大氅,不敢减衣。
自打穿来后,他还没好好去欣赏过京城内的民俗风物,几次都是从路过时透过车窗,浅浅一瞥。
元宵节那天街上可真热闹啊,如果他没中毒没出事,从宫里出来后,其实还赶得上热闹的尾巴。
有点遗憾。
但不多。
毕竟比起逛街游玩,那肯定是帮萧云琅更重要。
前者算锦上添花,后者他才是格外乐在其中。
但要是有空闲,江砚舟还是很乐意去街上走一走的。
不过这两日不合适。
一是因为乌兹国王回信模棱两可,明显想跟启朝讨价还价,两边拉扯的时候,才有人把江砚舟这个苦主又往前摆了摆,朝廷给他又赏了点东西,以示对此事的态度;
这种情况下,江砚舟最好不要独自出门闲逛。
二是因为天气不错,春猎马上就要开始了。
乌兹使团被扣押在驿站,别的使团可是要准备返程了,离开前,春猎得赶紧办了。
春猎当天,早早就要出发,天刚蒙蒙亮,江砚舟就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他探出小半张脸,浓密的眼睫还染着湿漉漉的睡意,一扇一扇,困困顿顿,完全没睡醒。
不管是侍从帮他穿衣还是束发,江砚舟都迷蒙惺忪,半阖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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