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原来爱慕之人也恰好心悦于自己,是世间最侥幸的欢喜。
他有这样的幸运,只可惜,拥有的不多。
生命的最后,寻月用那双近乎透明的手,摘下腰间刻有青凤纹案的玉佩,将残留于虚空中的一缕戾气召来,封于玉佩之中。
他将玉佩塞到叶凝手里,“阿凝,“我走后,青凤神力一分为二:其一融于你掌中神弓,永为镇邪之矢;其二栖于此玉,封印戾气。桑落族内玉镜湖乃九洲灵脉之眼,至纯至净,你一定要亲手将玉佩亲手沉于湖底,以我最后一点余力,长守太平。”
叶凝哭得失了声,喉咙里只剩断续的抽噎,拼命摇头,仿佛只要不应下,离别就永远不会成真。
寻月却再也没力气等她的回答。一股甜腥涌上喉间,他强忍着将它咽了下去。
“阿凝,忘了我吧。”
双手无力地垂下,一双长眸却流连于她的脸庞,久久不肯离开。
“去酿酒,去看花,去游历四方,却喜欢别人……好好活。”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连带着他的呼吸,与眼里的光彩,也一同微弱下去。
从指尖到手腕,从胸腔到眉心,他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崩散。
叶凝双臂还僵在半空,维持着方才环抱的形状,可怀中已空,只剩万千细碎的金光,像流萤,自她指缝间匆匆穿过。
风一拂,便什么也没留下。
那一刻,阴雾散尽,唯有青凤残影在天际盘旋,哀鸣阵阵。
识海深处,天地寂寂。
一片映着叶凝悲恸剪影的金色叶片自巨冠飘摇而落,悠悠坠下。
玄极立于树下,雪色拂尘一扬,一缕碧青流萤自叶脉间倏然钻出,旋舞三匝,落于地面。
光芒炸裂,化作女子身形。
叶凝怔怔地站着,瞪大着双眼,泪痕干在脸颊,歪歪扭扭,像两道裂开的瓷纹。那滔天的痛与哀还紧紧裹着她,像一股拧紧的麻绳,缠绕着她的心脏,一圈又一圈,闷痛到窒息。
这样的痛,并非旁人隔岸的“感同身受”,是筋骨被一寸寸碾碎、心脉被生生扯断的切肤之痛!她亲自尝过,亲自熬着,一分一厘都烙在魂魄上,谁也替不了,谁也拆不走的痛。
受她情绪影响,识海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好似谁扯来一方巨大的墨色幕布,将原本澄澈的苍穹压得低低的。平静的水面翻起涟漪,一圈接圈扩散,连成汹涌的暗潮。
叶凝怔然望着面前那棵高耸入云的树,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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