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竟生出前所未有的荒唐向往:那就再偷得几日时光,马上就到凡界的除夕夜了,不若,等过了年再走……
“……也罢,便依你。”
寻月轻叹一声,竟当真打消了即刻离去的念头。
叶凝怔了半息,下一瞬,一股喜悦之情涌起,滚烫地漫过心口,连耳尖都灼得通红。
“当真?”
“当真?”
少女的尾音止不住地上扬。
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似的,叶凝急忙把神弓收起来,先斟一盏桂花酿塞进他掌心,又狗腿地撕下最肥的鸭腿,双手奉上:“那说定了,不许赖!”
乌黑的瞳仁里满是期待。
寻月一点点压制住体内越来越充盈的神力,拿起酒盏,举至唇畔,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语气却半分不见软。
“这话应当我对你说。习武是苦差,到时学不会,可别哭鼻子。”
“不能够!”
厚厚的雪覆盖住檐瓦,风吹得窗棂上的素纸簌簌作响,却遮不住一室的欢声笑语。
屋内只燃了一盆红炭。
跳跃的火光映得四壁皆呈暖橘色,更将这一室空气都蜷缩成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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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中炭火,一日复一日地烧成灰烬,又一日复一日被晨光重新点亮。
冰雪消融,桃花盛开。
檐角。
……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叶凝钻入桃花林,从老树根脚挖出两坛去年封的桃花酿,她提着酒回到芳菲院时,正巧碰上寻月从厢房里出来。
她也顾不得满手泥渍,直接将两坛子酒往寻月怀里一塞,转身提起水井旁的竹篮,头也不回道:“我得趁早去趟集市,挑几尾新捞的鳜鱼回来炖汤!”
寻月一身白袍,湿漉漉的泥点子溅上去,瞬间晕开成一幅狼藉的水墨。他沉下脸,眉间愠色逐渐显露,他正要将那两坛子酒扔出去,抬眼却见她提着裙摆,风一样地往院外跑。
眼底的怒火还未消散,出口的语气却先化成了无奈:“慢些跑,别再摔了。”
叶凝提着竹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连蹦带跳地赶往集市。哪知,才走到长街拐角,天色骤然变暗,一阵狂风卷着血雾而来。
这分明就是妖邪之气啊!
她陡然一震,顺着气息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白发俊美男子提战戟自天而降。他身后魔兵如潮,银灰色的铁甲泛着光,将天边朝霞的光线衬得又阴又冷。
白发男子弹指一挥,漫天血雾忽地聚拢,化作万柄利刃,自天际倾泻而下。
凡胎肉身如何抵得住这等魔劫?
利刃破空,一线红芒穿胸,那些活生生的人啊,还来不及惊呼,便成了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集市上的摊位瞬间被掀翻,果蔬、绸缎、陶壶滚落,鳜鱼从盆中跃出,在血泊里扑腾,鱼尾扬起血水,落成一地斑驳。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叶凝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刺鼻的腥甜激得喉头一紧,满目殷红翻涌成潮,一股灼热从胃底涌了上来。她猛地旋身,扶住身旁的树干,一阵干呕。
白发男子立刻便注意到了。
叶凝按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缓缓直起背,她下意识再次看向这片狼籍,不想,竟看到一双浅茶色的瞳孔,透过血雾,直直落下来,与她四目相对。
一股恶寒贴着地面爬上来,顺着脊骨直窜后颈,她几乎本能地召出凤行弓,屏息、沉肩、扣弦、拉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她还在芳菲院,寻月还在指导她。
“咻——”
凤翎箭破空而去,青焰拖出长长的尾羽,似要将这暗红天幕焚烧出一道裂口。
可她的修为终究差了火候,箭才冲到半空,那白发男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指尖微微一抬,周身血雾瞬间凝成薄刃,迎着箭矢劈下。
箭身寸寸成灰。
火羽四散,点点碎光像极了炭火盆里将灭未灭的灰烬,在脚边落了满地。
这一箭,非但没伤到邪神分毫,反倒将寻月的行踪暴露了出来。
一道冷白色的光从眼前晃过。
下一瞬,白发男子已闪身至叶凝身前,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她纤细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寻月在哪?”
空气忽然被阻断,叶凝眼前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