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的眼珠转动着,目光涣散地望向天际,艰难地开口,“无尽海大阵……”
“你说什么?”玉笺俯身贴近,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努力分辨妖鬼断断续续的话。
妖鬼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之声,用尽力气,“大阵…要破……都会死……”
玉笺心口猛地一颤,还未来得及追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殿外传来。
她再顾不得其他,推门出去。
狂风夹杂着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天地晦暗,眼前很黑,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大多数魔物已经失去生息,横陈满地。
她踩着残垣断壁,越过长廊障碍,攀上高处。
在漫天雷光中望见了他的身影。
见雪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宛如一尊降世煞神。
半边肩膀正在流血,黑衣下袖管空空荡荡。
而他的下半身已经化成了蛇形的粗长巨尾,沿着断壁残垣盘绕不断,望不到尽头,惊雷劈下的瞬间,骤然点亮的白光勾勒出他狰狞诡异的轮廓。
刹那之间,玉笺好像看到了盘绕在废墟之上的巨龙。
他顶着天雷,浑然不觉疼痛般,杀红了眼。
仅剩的几个魔将负隅顽抗,跪地哀求。
“大人!若是您再不压制魔息……”
“大阵就要诛您了!”
“吾等死不足惜,但您有大业未成!若折在这里,岂不可惜!”
“大人,天罚已至,若是仙界攻来……”
玉笺抬头朝天上看去。
天上裂开狰狞纹路,暗紫色的流纹不知什么时候结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阵法,将整个天际都染成不祥的暗紫色。
震耳欲聋的天雷接连不断从阵法中劈落下来,一道比一道更加强烈,砸在见雪后背上,将他包裹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整片大地都在雷暴中摇摇欲坠。
玉笺突然意识到,见雪身上流窜的魔气,似乎正是引来天雷的诱因之一。
她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如果任由他继续盛怒下去,这些天雷会将他劈得形神俱灭。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玉笺往外跑,刚冲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她解下套在身上的几样护身法器,挂在妖怪身上,“谢谢你救我。”
画皮鬼费力地看她,可没等开口,就见她转身跑出去。
下面那些魔气汹涌可怖,玉笺无法过去,焦灼地攥紧衣角,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往高处跑。
等终于攀上一定高度,大声喊,“见雪!”
距离实在太远了,玉笺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却还是用尽全力又喊了一声,“见雪……!”
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将她的声音吞没,强烈的声波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冰凉的雨水砸在眼皮上,玉笺闭了下眼,用力眨掉睫毛上挂着的雨珠。
再次睁眼时。
隔着滂沱雨幕,对上了一对锋利冰冷的双瞳。
他听见了。
遥遥看过来。
身体不知何时已凌空升高,盯着她的方向。
玉笺手心发麻,声音低下来,“见雪。”
巨尾碾压过断壁残垣,发出令人牙酸不适的声音,挡住他方向的楼阁被拦腰撞断,瓦片哗啦啦坠落一地。
见雪在朝玉笺靠近,似乎只能看得见她。
残存的魔将们拖着身体仓皇逃窜,却在下一秒被流窜的魔气贯穿身躯。碾碎骨肉的声音与凄厉的惨叫求饶声混在雷鸣中,玉笺不由得浑身战栗。
而他正穿过漫天泥泞烟尘,朝她而来。
隔着数丈的距离停下。
“怎么不过来?”玉笺声音柔柔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栏杆摇摇欲坠。
见雪随着她的声音踏出一步,缓缓向前,一张十分妖异、空洞甚至带着淡淡神性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身上有着某种变化,空洞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非人的悲悯与漠然。
如同山巅被天雷劈凿出的神像,超越凡俗的美与恐怖交织在一起,形成凡人无法直视的滔天震撼。
玉笺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无意间窥见的天地奥秘。
见雪立在四层阁楼之外的高度,在半空中与廊道上的玉笺对视。
他的目光看起来很冷静,面容沉静得让人害怕,摸了摸她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银光照亮他侧脸浮现的透明冰晶状细小鳞片,宽肩窄腰肌肉起伏的轮廓下,是覆满冰冷鳞片的巨尾。瑰丽复杂的图腾在雷光中流转着妖异光泽,隐隐透出某种神性。
见雪周身暴走的魔息迟迟不下,天雷愈发震怒。
许多魔物死去了。
漫天银雷中参杂着几缕仙瑞霞光,雷云越聚越厚,像是天要塌了。
如果再来几下,必将毁天灭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