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要请教乔篱。
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整日围着乔篱转,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找到共同话题为止。
没多久,邢晋和乔篱就十分熟稔了。
乔篱的父母外出打拼的缘故,乔篱自小就被带走了,在南方读了许多年的书,一直读到快初三才得知没有当地户口无法参加当地的高考。
也就是说,即便乔篱在那边读完高中,也要回老家参加高考。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考试,可是乔篱的老师告诉她,两地使用的教材差异很大,内容上侧重点不同,高考时用的也不是同一套卷子,在那边读完书再回老家高考,结果可能会不尽如人意。
乔篱回家和父母商量过后,最终转学回老家的学校,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邢晋听完乔篱的家庭情况,心头发热,因为据他所知,乔篱只告诉过他,这说明乔篱待他是与众不同的。
如同相亲那般,邢晋把自己的情况也告知了乔篱,他不觉得孤儿的身份有什么好遮掩,同学都知情,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也无所谓。
孤儿难免会受到歧视,邢晋早习惯了。
邢晋出生于市区的小康之家,虽然没有家财万贯,但也是不愁吃喝、父母恩爱的美满家庭。
邢晋的父亲是刑事律师,母亲是物流公司的小主管,两个人都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在当年已经很了不得,两个人都在当地任职。
邢晋的父母虽然在外面雷厉风行,但内里都是很温和的人,平日在家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结果却生出了邢晋这么个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邢晋三岁就会骂人,父母怀疑是他们无意间说了脏话,自省了好几天,后来观察一段时间才发现是跟小区那些老太太老大爷们学的。
父母虽然忧愁孩子的素质问题,但又暗暗为邢晋的学习能力高兴。
邢晋的父母有多娇惯他由此可见一斑,他跋扈的缘由也找到了。
到了六岁,邢晋又学会了打架,他打的第一个人是住在同一栋楼的武振川,因为武振川趁他去玩滑梯把他的小自行车骑走了。
等邢晋找到他的小自行车,两侧的辅助轮都被武振川蹬掉了。
没有辅助轮,邢晋的自行车就变成了摆设,他那时还不会骑自行车。
邢晋生气极了,攥紧了两个小拳头把武振川揍得趴在地上哭,最后是两家父母赶到才把人拉开,而武振川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核桃一样了,被邢晋嘲笑了好几天。
作为独生子,邢晋享受着家里的一切,他的父母争取给到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当年市中心开了当地第一家肯德基,一家人去吃一次要两三百块,而那时邢晋妈妈一个月的薪资也不过两三千块,平常人月薪可能也就一千块左右,压根不舍得这么奢侈。
邢晋的父母唯恐邢晋吃得比别人差,肯德基刚开业就专程开车带邢晋到市中心去吃了。
当年肯德基的品类还很少,只有很朴素的几样可以选,邢晋爱吃鸡腿堡和鸡翅,但是不爱吃薯条,也不爱喝可乐,他不爱吃的基本上塞进嘴里立马就会吐出来,很多都浪费了。
吃完后,他用油乎乎的小手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爸爸,说下次还要来吃。
印象里,爸爸的手十分宽大,常年都是温热的,而妈妈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靠近了就可以闻到,但又不是香水味,他妈妈从不喷香水,邢晋想那就是他妈妈专属的味道。
两个人会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偶尔把他拎起来,让他在两人中间荡秋千一样地晃荡。
别的孩子吃不起的肯德基,因为邢晋喜欢,所以他一两周就可以去吃一次,然而次数多了后,邢晋就开始嫌弃说不好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挑剔的资本了。
在他和武振川被送去外地参加夏令营的时候,邢晋的父母、爷爷奶奶以及武振川全家人都死在了地震中。
市区在震中,虽然震级不算非常大,但他们的小区居然是豆腐渣工程,二十多层楼顷刻间就坍塌了。
广播、电视里每日报道着家乡的惨状,父母音讯全无,武振川抱着邢晋几次哭到晕厥,邢晋怕武振川害怕,只能埋在被子里抽抽噎噎地淌眼泪,他比武振川大一些,已经懂了些事,知道父母活着的希望很渺茫了。
邢晋和武振川回到家乡已经是一个月后,幸福的故土只余下残垣断壁。
邢晋和武振川还在世的亲人没有人愿意抚养他们,个个都摆出一脸难色,有的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有的说年龄大了没有精力。
往日和蔼的亲戚们都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邢晋虽然年幼,但也看得懂别人不情愿的脸色,他不想恳求别人的施舍,于是带着武振川兜兜转转到了孤儿院。
邢晋最后悔的就是父母健在时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省心日子,每每想到这个他都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然而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扇自己多少巴掌也于事无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