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话呢,已经全都给我安排好了。来找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见你,就这么简单。”
沈启南没说话,关灼捏了捏他的手心,又说:“那以后你陪我去见我外公,就当补上了,行吗?”
这话说完,关灼才发觉他有意无意带着点私心,但对沈启南来说,这可能也是一种他给出的压力。
但沈启南只是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神色认真起来,几乎可以称为慎重。
他说:“行。”
关灼的动作微顿。
“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答应什么了啊?”他扣住沈启南的手腕,轻声问道。
沈启南说:“嗯,知道。”
关灼笑了起来。
他还是给疗养院的护理人员打了个电话,告知对方,如果有意外情况,联系现在的号码。
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沈启南问道:“你记得下来这么多人的号码?”
关灼说:“你的手机号我也记得。”
沈启南说:“我又没有问你这个。”
关灼扬起眉,看着沈启南唇边一点很淡却藏不住的弧度,自己也笑了,这对话实在是太幼稚。
离开酒店时已经接近正午,冬日晴空,阳光温和,一扫昨日的阴沉湿冷。
沈启南有沈斌那栋旧房子的地址。肇宁是座石头岛,地形起伏很大,他们打车过去,最后一段路,车是开不上去的,要爬很长的台阶。
那一整片都是沿着山势建起来的居民房,根本称不上错落有致,而是见缝插针地挤在一起,十分逼仄。
电线凌乱地分割着天空,脚下的楼梯更是错综复杂,连接着许多仅供一人经过的小路,能被称为过道的地方都堆着许多杂物,看上去常年无人清理。
杂乱的屋顶连着屋顶,外墙尽是风雨留下的痕迹,一些房子里已经无人居住,是个陈旧的空壳。
沈启南只能顺着号牌去找究竟是哪一栋。
其实这没有什么意义,他对这里也没有任何印象,即便找到了,它也不能为他的记忆填补上一个“家”。
就在沈启南觉得找不到就算了的时候,关灼在身后叫住他。
“是这里。”
沈启南往回走了几步,在楼梯上站定,看到了门边的号牌。
院门非常破旧,油漆剥落了大半,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沈启南没有钥匙,但门锁估计早就锈蚀到酥松的地步,想进去应该不是难事。
可他也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他重新顺着台阶向上,走到高处,就看得见里面狭小的院子,两间房子并排,木门木窗都已经糟朽了,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
沈启南依然没有从记忆里搜寻到有关联的画面,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但忽然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释怀了。
原来站在这里,看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也就是这样一种平淡的感觉。
他的爷爷奶奶应该是渔民,他们是什么时候去世,沈斌从没有说起过。他经常提起的是自己如何拜了学戏的师父,住在人家家里,连床都没有,就是一卷铺盖,白天卷起来,晚上睡在过道里。他讲自己学戏吃苦,如何挨打,竹条抽过的地方肿起来会发亮,抖得握不住筷子,到了夜里要给师父倒尿盆,他端不稳,刚走到外面就泼了自己一身。
沈启南记得沈斌说话时的样子。
他的嗓子坏了,声音粗哑,说多了话的时候,声调会奇怪地升高,然后像鼓敲破了那样猛然间哑下去。
沈启南站在那里,大概几分钟的时间,没有移动过。
最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院子的照片,而后走下台阶。
关灼在下面一点的地方等他,并没有跟上来。
看到他,关灼也只是转身过来,神色明朗温和。
沈启南微微一笑:“走吧。”
沿着台阶走到下面的坡路上,这里地势高,能看到街道,码头,远一点的海岬,环岛公路,还有海水。
也能看到一小片古建筑,朱墙飞檐,是岛上的天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