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心里浅水一样地流过去,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不是因为高群,而是因为俞剑波。
沈启南的两个推断,都得到了应验。
二十四小时过去,高群没能出来。
而数日之后,他接到了俞剑波的越洋电话。
但俞剑波的第一句话,反而是问沈启南,所内对高群的事情有什么反应。
沈启南沉默了一瞬,如实作答。
高群身为至臻衡达的高伙之一,在律所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消息瞒不住,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燕城的律师圈子。
所内也有一些人心思各异,私底下流传着不同的说法。
俞剑波说:“那你怎么看呢?”
或许是太平洋隔开的一万多公里太过遥远,沈启南觉得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了。
俞剑波一向很擅长让别人说出他想让他们说的话,但沈启南这次并不想配合。
这个案子过去这么多天,也渐渐流传出一些风声,沈启南并非耳目闭塞。高群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这案子背后直指的人。
在看到鸣醴湖一案的资料时,沈启南就对俞剑波说过,他不认为这个已经被掀到明面上的案子会到此结束。
人上人还是阶下囚,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带走高群的是公安,但留他的是上面的调查组,”他单刀直入地问,“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您吗?”
电话中,俞剑波没有出声。
良久,沈启南听到他低低地,堪称和缓地一笑。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高群比你差在哪,”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复杂,“技不如人可以学可以练,最怕的是心胸也不如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步就是一步的境界,天差地别。”
得到这样的评价,沈启南只是垂着视线,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俞剑波人在国外,却是耳聪目明,一概消息知道得恐怕比一些身在风暴中心的人还要早。他的嗅觉也的确敏锐,早在事情露出苗头之前就让自己远离了所有不利因素,打扫和切断了很多关系。
就算一切落到最坏的境地,他不在国内,就是最大的自保。
何况他的及时切割是有用的。俞剑波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大船撞冰山,他这提前跳下船去的一艘救生艇,要走远点才能避开大船翻覆的海浪影响。
说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还太早,但形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那个案件背后的人,跺一跺脚,也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但真的倒下去,反倒没什么声息。
说白了,无非权钱交易四个字。
旧案被清查,白手套被起底,保护伞也要被彻底打掉。
一个地产集团副总裁受贿案,后面牵扯出了更多的案子,高群在这个案子的证据上面动手脚,是自己分不清形势,正撞在枪口上。
他们的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临近挂断电话时,俞剑波说:“我对你的期许跟别人不一样。”
在一开始的时候,沈启南其实就已经知道俞剑波给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高群出事,律所内部难免人心不稳,要安抚沉淀,尽量平稳度过。
俞剑波不在国内,有些事情,他只放心交给沈启南来做。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俞剑波那里是晚上,沈启南这里却是清晨。
冬天的日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结束通话的时候,沈启南望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很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大概永远不会问俞剑波,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接下了鸣醴湖的案子,俞剑波是不是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做法。
不必要问的问题,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知道回答,二是已经知道了回答。
形势是会变的,沈启南当然知道这个。就算由他来做鸣醴湖的案子,高群用的手段他也不会用,不一定保全不了自身。
他不会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苛求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