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顺看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趁着上菜的间隙,他轻声对林一说:“嘿嘿,虽然你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你爱吃辣的秘密!”
林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继续安静地用餐。这种味蕾上的愉悦,是他为数不多的、纯粹的私人享受。
结账后,兄弟俩走在夜色渐深的街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麻辣气息。林安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一,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哥,你放心,”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守护秘密的郑重,“喜欢吃川菜这件事,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林一静静地望着弟弟,夜色中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第20章 自罚
林安顺的死,是一场无声的塌陷。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悄然抽走了林一世界里唯一承重的梁柱,留下无法填补的虚空和不断坠落的尘埃。
消息是在海岸边传来的。
段景瑞从救援指挥中心冲出来,脸色是骇人的铁青,他一把揪住林一的衣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刃,刺向林一。
然而,那些关于“你是废物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的咆哮和咒骂,在触及林一耳膜的瞬间,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吸收了,只留下嗡嗡的、无意义的杂音。
林一只看到段景瑞剧烈开合的嘴唇和赤红的双眼,他平静地、甚至有些困惑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观看一幕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激烈默剧。
那一刻,某种核心的感知功能被永久地切断了。
他知道弟弟出了事,被卷入了深海,但这“知道”如同阅读一则遥远的、关于陌生人的新闻,激不起任何情感的血肉。
随后的日子,他被裹挟进一系列不得不参与的“事宜”中。确认信息、配合询问、签字、参加简短的搜救进展通报会……他安静地跟随,沉默地点头,机械地完成所有被要求做的事情。
他的躯壳在场,行动也无误,但意识始终漂浮在几尺之上的空中,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名为“林一”的影子在扮演“遇难者家属”的角色。
他没有哭,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显露出明显的悲痛。
这种极致的“正常”和“配合”,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冷静,实则是比崩溃更彻底的解离——他的灵魂与正在经历的惨剧完全脱钩了。
真正的冲击,是在他终于从那个充斥着母亲无尽眼泪与咒骂、每一寸空气都凝固着悲伤与指责的家中搬出来之后。
当他在花店附近租下的那间狭小、安静、彻底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放下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时,某种延迟了数月的现实感,如同海啸般轰然击中了他。
他没有弟弟了。
那个会笑着扑过来、会软磨硬泡拉他出门、会跟他分享秘密的、活生生的林安顺,真的消失了,永远地留在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他不是在救援中心、不是在葬礼上明白的,而是在这个与过去一切斩断联系的、空洞的寂静里,才恍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钝痛并非尖锐袭来,而是像沉重的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浸染了他全部的感官与思维。
麻木的表层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责与自厌。
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那些被延迟的念头开始野蛮生长: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前途光明、像小太阳一样的oga弟弟,不该为了救他这个平庸的、无足轻重的beta而葬身海底。
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疑问带着毒刺,反复扎进心脏。
他将所有错误归咎于自身。
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自厌。
于是,他开始了彻底的自我封闭。
像一只受到致命创伤的贝类,用尽最后力气将外壳紧紧闭合,隔绝一切光线、声音和触碰。
他不再试图向外表达,也拒绝任何形式的向内探求。
对他人,他变得极致淡漠,言语减少到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极限,眼神空洞,不再对外界的人和事产生任何兴趣或反应。
对自己,他更加残酷。
他开始忽视身体的基本需求,常常忘记吃饭,直到胃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对寒冷、疲惫、不适,他也报以同样的漠然。
最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植物。
仅仅存在着,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主动生长的意向。
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枯萎,是他对自己默许的唯一结局。
林安顺刚死的那年,母亲整日被悲伤与怨恨裹挟。
林一大专毕业,在家庭已成冰窟的氛围中,他沉默地收拾了极少量的行李,没有任何告别,搬离了那个地方。
他需要谋生,但一个刚刚毕业、学历普通、且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