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打算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再把我挤成一团烂泥。我双脚一蹬,缩起身子从它胳膊下溜过去,想迂回到它身后。船底的推进器在我们附近轰隆作响,像是脾气暴躁的老乌鸦正在破口大骂。
蓦地,我的一条腿被缠住了。那感觉还真像是一圈钢齿用力扎进了我的小腿里。我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好在及时伸出双手,像橄榄球员擒抱敌人一样使劲了抓住那东西的腰。我右手的短刀顺势整个儿没入它的后背。
紧接着,我的小腿一阵刻骨铭心的疼痛,好像它也知道我在伤害他,于是立刻以牙还牙。我使劲拔出刀,想再给它来一下,但不知从哪里弹出一条触手,使劲在我手腕上一打,短刀一下就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里。紧接着,又有东西跟着缠住了我的腰,用力之大足以把我勒成两截。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它的手还是别的什么。我只觉得自己和那把短刀一样,马上就要沉底儿了。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
推进器螺旋桨的声音更近了。船在朝前开,我们却暂时留在原地,像两只醉虾一样捉对厮杀。我浑身冰冷,身体里的空气正被不断收紧的触手一点一点挤出。但我仍旧拼命抓着那东西的腰使劲向上,脚上连踩带蹬,终于腾出一只手抓住变形的肩膀。那触感就像抓住一团软绵绵的虫子,我手掌下的一条条肌肉正不断蠕动着。
我咬紧牙关,就像在超重情况下爬树似的把自己的身子努力往上送。我的另一只手也探了上去,这次抓住的是肌肉虬结的脖子,冷冰冰、滑溜溜的。
那东西拼命发出一声嘶吼,但在海水中听起来只是一阵呼噜声,仿佛它是在疯狂吐泡泡怪鱼。我一不做二不休,抓住它脖子的手用力一扭,「咔嚓」一声,那东西的脑袋立刻就三百六十度转弯。但它可没如我所愿那样死翘翘。这下可好,原本我是在它背后,结果现在被迫和它四目相对。它可不在乎脑袋朝前还是朝后,嘴里的触手更是毫不留情,立刻迅速朝我包围过来。
如果你也在场,就能看到我们正以某种新奇的方式纠缠在一起。想把它从我身上撕下来简直比登天还难。留给我的选择不多,时间更不多。于是,我像个鲁莽的孩子似的把手往前一伸,直接塞进了那张吐出触手的大嘴里头。这感觉真是糟糕到了极点。它大概也有同感,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我不敢收手,用力抓住能抓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抓住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想知道——然后借力推着它的脑袋拼命往上。
船后的螺旋桨正从我们上方经过,水流在螺旋桨的高速旋转之下形成强大的漩涡。我用尽力气朝螺旋桨上一撞,首当其冲的正是那怪物的脑袋,被我推着直直地朝螺旋桨的叶片上撞过去。只差那么一点,我就会被卷进去,如果我没有及时抓住船底某个凸起的话。
「喀拉」一声巨响,声音在水中显得沉闷,但却震耳欲聋。一时间,我还以为螺旋桨会爆炸,那样的话,我和巴基就得在这艘船打着旋沉下深海的时候划着狗刨横跨美洲——如果我还能活着游泳的话。
但这艘船比我想象得要结实。
而那玩意儿的脑袋则不然。
不过我并不想仔细描述当时的场面。其实也没什么好描述的。你拿鸡蛋去碰石头,结果会是怎样并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知道。那玩意儿的脑袋完全烂掉了,像一滩稀泥似的在海里飞溅开来。但没有血,反倒是一种深色的液体晕染开,像是虫子爆炸之后流出的绿色脓液。
不过我不确定。而且我觉得你们也未必想知道得更具体。不是吗?
当螺旋桨逐渐开始恢复转速,而我也把身上残余的肢体拽下来之后,我就像条落水狗一样爬回了船上。浑身湿透、惊魂未定,一只手几乎完全被鲜血覆盖。那东西肯定是长了满嘴尖牙,把我的手弄得像花洒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