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在觉醒赤血操术之前和他母亲一起所居住的那间院落的隔壁。
都位于主宅最偏僻的角落。
松花婆婆又一次在心底痛斥这个家族的腐朽与封建。
即使是前任家主的女儿,现任家主的侄女,甚至继承了家族术式,但由于咒力太过微弱而被流放,只能居住在家族一隅。在需要装点门面的时候被拿出来摆放。
即使是现任家主的孩子,但因为非正室所出,也只能随着他的母亲小心翼翼居住在家族一角,苦熬岁月。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这句流传已久的话,不仅适用于禅院家,同样适用于加茂家,不过是后者更擅长操弄名声罢了。
转眼间,明月高悬在天上。
皎洁的月华伴着雪花翩翩起舞,歇在干枯的树枝,贴在池塘的冰面。
庭院内银装素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加茂宪纪由于跑步的速度过快而滑倒在地面上。
“好疼。”
这几天的委屈借着这一跤一股脑地涌来。
母亲的突然离开带来的难过;父亲突如其来的温柔带来的忐忑;另一位母亲看向他的温柔眼神引发的不安。
这一切都令他感到害怕。但他仍能够接受,因为他仍然有地方可以回。
可是,今天过后,这个地方还会存在吗?
复杂的情绪化作泪水滚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加茂宪纪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放声大哭。
号啕的哭声即使是室内也能听见,有人循声踩雪而来。
纤细的手抹去了加茂宪纪的眼泪。纸人挽着他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还不忘替他拍去附着在衣服上的灰尘。
“怎……”
“么……”
“了……”
“宪纪?”
细微又沙哑的呢喃吹散在晚风中。
加茂宪纪握住那只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手,呜呜咽咽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手腕上的纱布被连串的眼泪打湿,浸濡出一片红色。
不知名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
承载着白雪的树枝上飘出一位穿着黑色和服的女子,下一秒她就抵达两人身边。她的手悬停在加茂宪纪的手腕上方,泛起浅绿色的荧光。
加茂宪纪渐渐镇定下来,他能感到自己手腕上的创口正在愈合。
“谢谢樱姐姐。”
被称为樱的式神朝他摆摆手,然后嗖的一下消失。
雪簇簇地落。
加茂宪纪迟来地感受到一阵寒意,他握着加茂鹤的手指,就像是握着一节冰凌。一节随时会溜走的冰凌。
“姐姐要离开这个家吗?”
加茂鹤点点头。
加茂宪纪想起母亲离开时留给他的泪水,向将要离开的人问道:“姐姐想要离开家吗?”
他没来得及问他的母亲这个问题。
“当然。”
细弱又沙哑的声音透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向往。黑色的长发追逐着寒风起舞,诉说着它对自由的渴望。
“咔。”
松枝掉落在地上。
加茂真宪将剪刀放在侍者端着的盘中,欣赏这棵完全依照自己喜好,由自己亲自修剪而成的松树。
肆意玩弄其他的生命令他生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与豪情。
“家主大人,东京高专的东西已经加急送来了,入学日定在明日。五条家的六眼今天已经出发了。”仆从高举着印有高专字样的盒子恭敬地说。
“是吗?看样子我们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啊。”他拿起毛巾将手擦拭干净,“去叫那孩子过来吧。”
墙上的影子闻声而动。
“慢着。”加茂真宪改变了主意,“既然她以后要和人打交道,还是派一个人去喊吧。”
他扫视着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们,随手指了一个看得顺眼的女性。
“就你了。”
“是。”
周遭的人在加茂真宪离开后,朝她递去同情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