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了动手指,微微应了一声。她立即俯下身,将我的手握在掌心,像极了当年那般,试图给我力量。
我想张嘴嘲笑她几句,可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温煦白立刻察觉,从旁边拿起杯子,把吸管送到我唇边。
“喝点水,你已经睡了半天了。现在是晚上3点。”温煦白轻声告诉我。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温柔和熟悉。
“我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喝了点水后,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了很多,撑起身,我和温煦白这样说道。
温煦白轻笑,却没接话。
“都深夜了,你怎么没有走啊?”我忽然想到了医院的探视时间要求,询问她。
温煦白坐在我的床边,她让我再度躺下,温声给我解答:“我和dr yer申请了陪护,虽然有专业的护士和护工,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很体贴,签了同意书。”
“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又不会丢了。”我轻笑着,感慨。
她的手从我掌心滑开,帮我理好鬓发,声音低低的:“谁说不会丢的。”
“温煦白。”我们说好的,等我眼睛好了以后再说的。
我话中的含义被温煦白很好的捕捉到,她似是勾了勾唇角,答应了我,说:“好了,你再睡会。”
再睡,再睡我就要成一头猪了。我这样想着,本想反驳温煦白,可不知道是这张床有魔力还是温煦白的话语自带催眠,没过多久,我竟然真的又睡了过去。
术后的三天是很关键的三天,按理说只要度过这三天急性恢复期,一切都会有所好转的。可我这具身体实在不是乖巧听话的类型,我在第三天的夜晚发起了高热。
额头滚烫还算好,可我的眼睛就好像是被烙铁烙过了一样,又热又痒,就是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外冒。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得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抓下这片纱布。可还不等我的手碰触到纱布,不知道从哪裏出来的温煦白就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年年!别碰!”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大声的,几乎以命令的语气和我讲话。但就是这样,我仍是在她强势的语气下捕捉到了颤抖。
“小白,痒、痛。”我什么都看不到,也找寻不到她的方向,“我看不到你,你在哪啊?”
伴随着我这句话,温煦白再度靠了上来。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往她的脸上摸去,她温声宽慰着:“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等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的。真的,我换过角膜,我能够和你保证。”
“真的吗?”生病的人真的好矫情,若是原来,温煦白这样说我肯定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非要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温煦白笑了笑,她的脸颊贴着我的手,我能够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也能够感受到她笑起来时被带动起来的肌肉。她说:“真的,我没骗你。忍过这些天就好了。”
好吧,那我就忍忍,被困在床上就困在床上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被困在床上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温煦白找的厨师是个江浙省人。她做的饭菜,清淡、精致,还带着股柔和的甜味,我一个吃惯了辛辣食物的人,真的很难持续性地吃完全没有辣味的菜品。
还不如让我吃白人饭!至少白人饭我有心理准备。
“等完全拆线,我带你去吃川菜。你会喜欢吗?”温煦白看出了我不高兴,一边笑着哄我,一边舀起一勺汤递到我嘴边。
我一口咬住勺子,愤愤地点头。
她被我这模样逗笑了,低低笑声落在房间裏,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这种被人喂饭的生活,从最初的别扭,到后来彼此都习惯,只用了一个多礼拜。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认出了温煦白就是曾经的小可怜,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样看不到她神情的模样,让我能够专注于她细微的语气与体贴的行为,反正现在我对她不再有之前那种莫名的警惕,只剩了一种迟来的熟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