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单薄站在海边的风中,比几十年前那道身影更具压迫感。
或许命运总是这样,首尾呼应。
司老太太往后退,粗粝的石子划过她的脚心,软底小羊皮的鞋子跟赤脚什么差距。
她眼神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几十年前她冷眼瞧着的那双眼睛。
“念渝……上次我放过你一次,这一次,你是不是也该放我一次……”
当高傲的头颅不再高傲,江衔云提醒了很多次的司老太太对江念渝的称呼,终于被她说出口。
可已经晚了。
“如果上次我没有割断工厂的信息素运输管道,你觉得你能‘放过’我吗?”江念渝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反问她。
怎么可能。
司老太太脑袋裏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她悬空了。
脚后跟也是。
江念渝没有她当初那样咄咄逼人,她站到一定的地方就不动了。
她知道,这个人还是心软,没想要自己的命。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惶恐。
惶恐自己是不是太无能,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惶恐自己是不是过去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逼迫余月;惶恐一切不能回头,却错误的决定……
只是,做都做了,惶恐也没有用了。
司老太太还保持着她最后一点冷静,掐着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江念渝,仇恨是报不完的,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江念渝不以为然:“比如?”
“我。”
司老太太回答。
这答案含糊不清,江念渝眉头紧皱。
而不等她反应的时间,她就看到司老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笑。
这人对身后的断崖与海毫无畏惧,转身就跳了下去。
带着她的痴心妄想。
如果能到海裏,被随便冲到什么地方,就是她命不该绝。
她本就命不该——
“咚!”
风阻止了那掉进水裏的路径,碎石砾是她的坟墓。
闷沉的响声是骨头同时断裂的痛苦。
江念渝慢步走到悬崖边,耳边传来的是林穗惊恐克制的惊嘆:“天啊!”
沈汀也在她们旁边,第一时间拉住了林穗的手,把她抱到怀裏,不让她再看。
她原本也在注意着江念渝的反应,可江念渝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低着头,看鲜血在石头上晕染开,海水缓慢冲刷出一层腐朽的气息,叫人皱眉。
江念渝没有感到快意,只是觉得太简单。
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等得就是这样的一刻吗?
这个人的死法好像和妈妈一样。
可她怎么配呢?
——“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念渝这才伴随着鲜血,后知后觉翻开司老太太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让她的心突然不安。
“嗡嗡嗡。”
“江司晴的电话。”
沈汀将电话递给了江念渝。
江念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江司晴外婆去世的消息带给她。
可谁知道还来不及她开口,江司晴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了:“怎么办姐姐,姐姐的那个姐姐把姐姐带出港口了!我带人去晚了一步,没拦到!”
“!”
登时,江念渝脑袋炸开了一秒。
她还来不及问清楚,远处就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
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海面升起,无情的吞噬了船只。
船爆炸了。
当热浪冲出,扑在虞清脸上,她的眼前一片炽热那猩红。
海水倒灌进她的喉咙,手腕处的扯痛清晰可见。
而更清晰的是,她的看到了脑海裏的字——
4、死亡,进行中……
——“我始终觉得被告知过的命运不是我的命运。”
——“人是看不透自己的命运的,……如果被剧透了,我觉得这就一定不会是这个‘我’会经历的未来,……”
许是快死了,过去经历的事情,听过的话,走马灯一样翻涌在虞清的脑海。
巨大的爆炸声炸得她脑袋嗡鸣,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莫名想起在她第一次迎接死亡剧情时,宫宁跟她说的话。
——【孩子,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一切不利于你或许能够成为你的工具。】
当海水倒灌进妄想呼救的喉咙,堵住求救人的嘴巴。
那尖锐的酸涩感将宫宁的声音与神的话交迭在一起,让虞清猛地醒过来。
这本书她看过太久了。
久到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久到她忘记了自己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