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他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顾延的严苛在圈内是公认的,而他本人惜字如金。因此,所有要求都由林编辑代为传达与执行。
业内早已形成一个共识,林编辑不只是传声筒,她的意思就是顾延本人的意愿。
“这个林编辑,您听我说。”王雷搓了搓手,试图缓和气氛,“我们绝对是尊重顾先生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影视创作是一个集体艺术,涉及到导演、编剧、制片方等多方面的意见。如果完全将最终审定权交给作者,资方会担心创作灵活性受到太大限制。”
“我们折中一下,改成重大修改需经顾先生书面同意,您看如何?”
林佳侧首望向顾延,这动作如同一个信号,牵引了整个会议室里所有视线的走向,再次汇聚于主位的男人身上。
顾延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沉静的眸子落在王总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淡漠,让久经沙场的王雷心头一阵不安。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身为焦点的顾延不紧不慢,吐出进入会议室后的第一句话。
“不行。”
听到顾延的拒绝,王雷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什么:“顾先生,这”
耐心告急,顾延不再看他,径直起身。
林佳立马心领神会,合上面前的合同。
“王总,看来我们双方在核心诉求上还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很遗憾,今天的会谈就暂时到这里吧。”
窗外,酝酿已久的天空终是落下了雨点,方才还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已是忙乱一片。
行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落雨砸得措手不及,狼狈地冲向最近的屋檐。
写字楼宽大的挑檐下成了临时的避难所,不一会儿便人满为患。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大概需要三四分钟。”确认完车辆的位置后,林佳挂断电话,转向顾延说道。
顾延淡淡地“嗯”了一声,停下脚步。
雨势毫无减弱之意,反而更加急促,屋檐下有限的空间里,人群已是水泄不通。
只见雨幕中,又一个身影正狼狈地朝这方拥挤的避难所奔来,他敏捷地挤进挑檐下所剩无几的空间里,停在顾延身边不远的位置。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用手将一块四开大小的画板顶在头顶,聊作遮挡。
但画板能提供的庇护实在有限,雨水浸湿了他额前柔软的黑发,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划过他清隽的侧脸和白皙的脖颈,最后悄然没入衣领。
单薄的白色t恤也因为湿气微微贴附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漂亮的腰间线条。
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人投来的视线,方闻洲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顾延尚未完全移开的目光。
他并不局促,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以一个笑容。
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眼底流转着细碎光亮,恍若阳光破开重重阴霾,直透人心。
顾延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姿态疏离,明显不愿有更多交流。
方闻洲也不在意,好脾气地回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不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至路边,停在写字楼正前方。车门打开,司机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快步绕过车头,恭敬地将伞面倾向顾延头顶。
“顾先生,请。”
神情漠然的男人微一颔首,迈开长腿踏入车内。自始至终都未再看向方才有过短暂交集的少年一眼。
车辆驶远,汇入车流。
就在宾利离开后不久,急骤的雨势竟也奇异地渐渐收歇,阴云未散,但天空总算亮了一些。
方闻洲仰头看了看天,松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将近半小时,画板边缘都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小心地将画板夹在身侧,他迈开步子,朝着学校附近的方向走去。
作为一名刚刚完成所有毕业论文答辩的大四学生,方闻洲正处于一段难得的空闲期。
只是,这闲暇并非全然用来享受。为了支付房租和生活费,他晚上时常会接一些商业插画或游戏原画的私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