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联系已经是半年前了。
过年想打电话拜个年都没人接。
洛南书这话直白的跟“无事不登三宝殿”差不多,就差把“非奸即盗”贴在自己亲妈脑门上了。
苏佩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说:“他给我打电话,也是希望你好。你长大了, 别这么不分轻重。”
“我又没说什么。”洛南书轻笑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病都不怕你知道, 眼看着病快治好了, 还能怕你知道么。”
“那就好。我就两分钟时间, 等一下还要排练, ”苏佩清冷地说:“南书,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 不要因为我跟你爸的事情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佩向来性子直, 两句话不离主题,洛南书已经习惯了。他冲完手上的泡沫,关了水流,也没擦干,就这么静静听着苏佩说话。
“说起来,我一直不好意思自称是你妈妈。”再开口,苏佩语调没那么冷了,伴随这一丁点温柔和妥协。
洛南书看着水龙头,没说话。
苏佩说:“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支持我远走高飞的人。我经常想,你当时还是个孩子,究竟是怎么能说出那些话让我安心的。后来我想明白,你心里也难受,但你不愿意抓着我不放,你不想那么自私,用孩子的身份困住一个母亲一辈子。”
“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不像是母子,倒像是朋友,知己。我们互相理解,包容彼此。我们可以几个月,甚至半年不联系。可再联系,我们一定会知道彼此的状况,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们都希望对方过得好,对吗?”
洛南书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沉静,眼里泛出一阵模糊的水汽,很淡。
“所以我今天是想用朋友的身份对你说,我希望你好。真的。”苏佩诚恳地说:“乔医生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他想到了当年的事,他觉得我是解开你心结的一环,希望我能帮助你……说真的,要不是今天这通电话,我真不知道小时候的事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跟你说那些。”
“怪我。”苏佩叹了口气:“生下你却不养你,一走了之还给你压了这么大的担子。作为母亲,我有愧于你,南书。所以我只能以朋友的口吻跟你说这些。”
“当年你问过我,洛凯出轨,我恨不恨。我告诉你我不恨,因为我没资格说恨。因为这事儿跟我有很大关系。”
“我不想结婚,要不是家里逼得紧,要不是外面那群男人追得紧,要不是洛凯有权有势,对我真心,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敷衍结婚,我抱着任务生下你,我整天在口中吵着解脱、独立、人权、新时代女性,其实就是……就是我不甘心被困在那里,我想跑。”
“我是个不定心的女人,洛凯自打跟我结婚以来从没有过安全感,他总对我患得患失,他知道我想跑,也知道那个家困不住我。所以当他的公司出问题的时候,他不能也不敢打电话给我,他知道我帮不上忙,也安慰不了他,我不能陪他共渡难关。所以……”
后面的话苏佩没说出来,洛南书却很清楚。
所以张笑之的母亲趁虚而入的时候,苏佩才一言不发,静静接受现实。
不然苏佩那又冷又爆的脾气,国外演出时遇见手不老实的投资方,上去就给人一巴掌,她能甘心被戴绿帽子?
怎么可能。
苏佩:“说到底,你爸出轨他肯定有错,但更多的责任在我。我但凡顾家一些,对你好一些,对他上上心,他可能都不会在别的女人那找温暖。所以我没资格怨恨他,也不可否认,这段失败的婚姻就是我亲手造成的——但我当初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还小,我想找个人倾诉,我以为你不会听进心里。”
两边都沉默了。
两分钟静静倒计时。
苏佩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空灵道:“可你那时候就看的那么透彻,怎么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早知道我和你爸的破事会给你造成自责型人格,我肯定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