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文明……
但它们全部都毁灭得一干二净,就像被过滤掉了一样,最后每个文明留下的,只有一个孤独的牧羊者。
“哨兵与向导的基因分组是三千年前注定的,也只有残缺的基因组,无法在源认知侵入的情况下形成完闭回路。”明摩西语速缓慢,“黑暗哨兵在基因构造上最接近于牧羊人,是天然而稳定的容器,这也是牧羊人毁灭自己的原因之一。”
阿诺立即反驳:“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有普通人类存在的情况下,铁的源认知会自发向低能态行进,就像不把水池最下面填满,就无法灌入上面一层。”明摩西的声音更低了,“阿诺……当我意识到今天必然到来后,我想过很多次这一天。”
阿诺的表态偏离情形,更接近一种寂灭的冷静:“你应该早跟我讲。”
“然后你会做什么?”
“这就是你回应给我的话?”
“我不是你唯一的法则,也不是唯真的主义,只是白塔——那我就应该留在这里。”
“这就是你……”阿诺舔了下牙齿,“这就是你……你要我同这个世界前行,等同与你?”
“没什么不一样。”
阿诺神情像是被无形的刀刺穿头颅,过了一会,她轻声说:“你这个……叛徒。”
她知道什么话最能刺伤人,在最柔软的部位造成最有力的伤害,仿若把心脏捏出苦汁的、最深刻的痛苦。
3074年后,有关“明摩西”辜负人类言论都是污蔑,他没有背叛世界,只是背离了一颗星星。
“我为你而活”。
这个誓言构筑了他们精神结合的底色,哪怕她忘记了这句话,忘记了这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也会因为这一个意志而执行至尽头。
可它不是牢不可破的。
做出这种事的人,毫无疑问是个——叛徒。
很久。
那一头,明摩西轻轻笑了起来,音声似枯萎的花。
那个瞬间,他想起迦南地的夜空,阿诺拖着渡海期破破烂烂的躯体,坐在高高的砖石上,“死是爱吗?”她问。
他答:“是。”
是的。
“这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突然间,阿诺绿色瞳仁如鬼火颤动,她十指紧扣地面,语调也逐渐攀向一种异样的高昂。
“人类真的全部都毁减了吗?我再找一找。”
阿诺阻断了自己肌体的修复,被解构的腿脚立刻瘫成数块,她将最后的力量分配给枯竭的精神力,源认知再次从四维阶面输出,数万丧尸奔跑在再无一人的旷野。
她紧紧攥着的,是她与过去最后的关联。
“一定还有其他的。”
如果不以人类的适度范围推算……
“就算没有躲藏起来的,我记得罗兰有很多妇幼保健委员会,即便母亲死了,我不信没有临产期未分娩的,还会有泡在羊水里新生儿,会有的,再等等……”源认知逐渐化作万千尘沙,滑向极恶的深渊。
——“你要成为总意志吗?”
那端传来的声音很轻,阿诺却被当头棒喝,怔怔回神,干裂的嘴唇撕扯出一道血口,她无意识抬头看向那个被彻底破坏的巨型脑组织,一大块掉落的脓液打湿她的手臂,粘稠如跗骨之蛆。
她抬手将它甩开了,每一个动作都在耗费她的算力,她跌跌撞撞靠上左侧铁梯,控制不住的惯性将两道铁杆撞出一个凹形弧度。
这算什么啊?阿诺闭上眼。
“阿诺……”
“不。”阿诺暴躁地抓住头发,蹲下来,像一个屏气的溺水者,“我很快就不记得你了!别打扰我,我在想办法!”
“我走到了四十一区,塔站说你曾经在这里……”
“别说话!我叫你别说话!”阿诺破音,血渍啪的一声打在手背上,“你吵死了!”
一时缄默。
“我只是想最后跟你说会话。阿诺,你即便不记得与我的过往,也会依稀记得此时此刻,那未来的时间你可能会一直疑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爆发出那么激烈的争吵呢,是仇人吗?是想方设法不愿见到的人吗?不是这样吧。我的终点怎样都无所谓,可阿诺,这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