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在边境堵到此类的偷渡事件,加之没找出失踪人的共同点,官方当然是不希望组装成一个大案。太过惊心动魄,并不利于邦联安定。
正是在案件定性上的拉扯,导致意外破案来得猝不及防,人们几乎是先从报纸与旁人嘴里先听到了那个惊悚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奇闻,警署接到匿名信冲破古路家地下室,小祖特尔夫妻二人匆忙焚烧了满地的尸体。
没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现场的人也闭口不言那晚的所闻所见,但这席噩梦萦绕在老祖特尔精神深处几十年,抽痛不止。
他赶到下面的时候,头脑是昏昏然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胀痛,几乎要将他挤爆出去,透过扒住他的警督,他耷垂的眼皮下映了一团噼啪的火光。
儿媳神色既萎靡又偏执,蹲坐在棉絮与斧板的角落里,儿子摇动着火把站在尸体中央,满脸哭泣的阵痛,喉咙里却发出骇笑,他高喊着:“我们是羊群——”
火炬点燃了他的头发与领口,顺着引信瞬间烧入身下,一百多具尸体排列的纹路顿时熊熊烧起,热浪扑面。
老祖特尔被带走,从他这里得不出任何讯息,儿子生病以来,他一直在邸宅新修的院落负责教养孙子,兼之议会事务繁忙,对家中情况一无所知。
调查结果还是警署告诉他的,小祖特尔重度烧伤,紧急救治后情况仍旧危险,撑不过半个月;于是他们审问了精神失常的儿媳,从她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得知丈夫的脑科医生信奉“牧羊之星”教派。
自铁纪元以来,主星精神支柱即是白塔,千年来数不胜数的教派兴起衰败,教徒们聚集又散如流沙,不值一提。在这其中有一个特例,牧羊之星,它不为人知,却隐秘地存留至今。
它的创立人,是历史上第六位黑暗哨兵,克拉克。
克拉克本职是一名神职教士,是继缪尔之后第二个出生在平民阶层的黑暗哨兵,在家庭的影响下,侍奉于当时兴起的一个不知名小教派。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对自己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后,叛离了原本的教派,创立了“牧羊之星”。
他自称参悟了“火种文明”的谜底,得到了雅仑一世——准确说是牧羊人藏在整个世界背后的真谛。
短短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他留下长达几百页的祭祀手稿,宣扬他的教义,最终在半疯的状态下被人捆起来送上火刑架。
“没有人会死!”一代黑暗哨兵疯癫挣动着,手脚因为切断了骨头而乱甩,“大家都会活下来,只需要净化地底的罪孽,考验人类决心的时候到了,我们需要牺牲!”
他被绑缚在火柱上焚烧,在最后一捧浓烟中嘶声力竭:“我们——都是羊群!”
阿伽门的的确确涉入了这件事,但他与整个案子的关联都不大,娜文邦警署怀疑是贩卖人口,致使连月边境戒严,他急着回国,这才留心失踪的真相,暗访中猜测与古路家有关,误打误撞写了封匿名信,试图将警署的目光引开。
他年轻气盛,事发之后,也没觉得会妨害到自身,从伦理上说,他代表的是正义;从利益得失上,曝光别国副议长丑闻,是为国家做出贡献。
回国的马车上,他展平报纸读“人祭案”最后的尾声,从古路家清检出的尸体数量,共一百三十七。
他将报纸卷起塞入腋下,摇了摇头,以无声的叹息对此事作了结。
怀表的指针抵达了终点,急促地叮了一声。
惊醒过来的阿伽门下意识抽手,入目是梅黎强作镇定的憔悴面容,他注目妹妹湿润的眼角,涌上一阵不可捉摸的惶恐,是因为他的错误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突然回忆起“疯水鬼事件”,3060年他曾去过圣比尔河,虽然没直面过小祖特尔与疯水鬼,但通过描述,他们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当时他没将这两件事串起来,现下想起,不禁背后湿淋淋一片,王室也是不断打压格尔特夫的调查,如果不是意欲夺权的伏坦约王子与的袒护与周旋,格尔特夫也逃不了被杀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