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装甲从一个山坡滚落到另一个山沟。
克撒维基娅再一次摔倒,又拿枪柄撑在地上站起来,赦令军失去了所有的马,所有军官齐上战场,她感觉躯壳不像自己的了,但她脑子里还有一簇火苗在烧。
无座力炮喷射出炮弹,声浪撞得她耳朵嗡鸣,克撒吐去牙龈上的血,紧盯着前方凹陷处的一丛灌木,随着一招手,几个手握集束手榴弹的士兵迅速排开,匍匐在地。
一声令下,黑火炸开,同时也暴露出潜藏着的敌人。
斜面头破土!
灌木被压得爆裂,钢铁三角跃出,炮台全开,棱刀上的土壤滚落,它狰狞地露出头部。
正是白垩人驾驶的斜面战车,克撒维基娅突然高跃,跳上这座装甲,避开火力危险界,连续几枪打碎了潜望镜。坡上子弹倾泻在散热板与发动机上,然而战车不管不顾往前开,不用多时就能超出射程,士兵们顾忌克撒,随即往履带上射击。
克撒维基娅再次击碎展望孔与瞄准镜孔,这台战车后方散热板已经着火,爆炸是迟早的事,她握紧了枪柄,没有撤离。
下一刻她赌赢了,炮塔门拉出了缝,克撒几乎是瞬间对内打空一梭子弹,下一刻铁盖砰得一声翻开,白色的身影端枪回敬,风沙之中,那人一身白袍,朴素至极,唯一的装点是半块胸针。
克撒维基娅倒翻躲过散弹,肩膀与腹部骤然几点尖锐的疼痛,她顾不上这些,从腰间抽刀,在极近的距离猛地平切,挟风而至!
风帽落下,是一张女人的面容,“焦土者”与“白垩人”的第一次对视,随着一道弧光落下,止于最后一次。
克撒维基娅几刀砍裂了白垩人的几节脊椎之际,背后突然传来风声,不远处驾驶另一台斜面战车的白垩人竟然放弃撤离,返身扑了上来,克撒维基娅闪避的同时反手托起步枪,拉捎瞄准,一枪命中。
十六日战报——实际是十四日,因为前线已成了火海,信号直至今日才修复。
洛珥尔投入了空艇战斗,冬季枯燥,山川干烧成漫天的红幕。
这东西狄特不是没有,早在几年前第八总局就得到情报,霍戈将军在第二军区秘密研发出了空艇,然而锚绳易坏,油耗大,沿途多山,无地停靠,仅在实验中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损率。
而洛珥尔君国派出空艇,就没打算让它们回去,烈焰灼烧人的脸颊,尾翼拖着绚烂的红火,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驶向满是灰烬的地面。
十七日战报,火兵之战,最残酷的战役终于到来。
洛珥尔军在空艇攻击范围之外挖了一条战壕,架起机枪与火炮,冲天的红色背景中,一旦出现人影立即击毙。在长达五个小时的覆盖式扫射后,身处烈火中的狄特战士们怒吼着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如果说圣河区突围战是新国歌之下的壮烈,这一次则是悲愤到极致的赴死。
失地人与赦令军浑身滚着火,踏烂了阵地,震动山地,嚎叫着铺出一线生机。
“死兵的怒火。”战报上寥寥几字,垫下第三阶段的落幕。
十九日,迪信邦。
再次见到艾伦洛其勒是一个日光蒙蒙的下午,偶尔云层飘去,阳光才会强几分,照出黯淡的影子。
阿诺在德甲堡的砖墙上坐着,膝上一本狄特语字典,芬虽然学识顶呱呱,却不插手她的课业,一旦芬忙起来,想要读懂她桌子上的密文与信件只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查。阿诺唉声叹气地自学,对自己的语言学习天赋感到十分灰心。
艾伦洛其勒自来熟地跟她一个姿势坐下,单从外表看,“小金毛”秀气文弱,举止活泛,与幕后操控战争走向的形象压根联系不到一起。阿诺打量他两眼,除了腰间的匕首,只见他衣服的前胸穿了一对金属胸针,组合在一起是完整的图案。此外,还在脖子上挂了根绳子,系着一个小印章。
艾伦洛其勒注意到她的视线,指着自己的前胸,挨个给她介绍:“这是‘白垩人’玛丽亚、约翰。”又拾起小印章,“巴康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