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南部无人区是相当危险的做法,洛珥尔君国以南是比国土面积还要大的荒野,遍布丧尸,进去就是找死。
但对于明摩西不是问题。
“水域对克撒很重要,对我们也是。”艾伦洛其勒偏过头,看近岸的火光在起伏,“她的耐心到什……”
“明天中午之前。”
说话的是一个干瘪瘦小的新生期丧尸,比一只干枯的猴子大不到哪里去,她双臂几乎跟腿一样长,拖在腿弯处,两只手的小指只剩一截短短的指节,上面卡着一圈对戒。
“八指,不要抢话。”艾伦洛其勒不痛不痒说了她一句,转向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具体兵种构成?”
“枪骑兵两千,炮兵五百,步兵三万,卫生兵五千。”
“父亲说第八总局得到的线报是十几万,还有的在哪里?”
“战时后备军和随军商贩。”黝黑男人说,“克撒出发时只带了五天的辎重,其余来自沿路‘蜂巢’的商贩补给,大部分商人及后备军停在圣比尔河末端浅滩以东,还有一部分商贩跟在军队后方,克撒许诺他们占城后的好处。”
艾伦洛其勒:“这就清楚了。”他拍了拍掌,像演讲台上吸引人注意的小伎俩,“这次见面之后,你们直接听命于父亲的委任,直到下一次再见我。”他指向两个一身白袍,遮盖面容,装扮极为相似的两个人:“你们到南边。”
手移向一个小巧鼻梁上架着朴素眼镜的小修女:“你去莺尾区。”
下一个人脸上还沾着干草屑:“帕德玛区。”
最后是黝黑男人:“回去狄特的‘蜂巢’吧。”
其余都离开了,甲板上只剩“八指”佝偻伶仃的影子,没有任何指示,她也习惯了一般泰然自若,走之前提了一嘴:“第七子那边……”
艾伦洛其勒:“她不用我教。”
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开眼笑,“活儿干完后,谁有空就去接下她,哄一哄。啊……这次可没有指甲油了,给她枪!”
圣河区南城门大开,枪骑兵集中在断壁残垣处布防,进出口围了一圈尖桩,防止民众情绪激动乱冲乱撞。炮兵全部去河边远攻船舰,他们能征用的小船不多,步兵配合哨兵分几个梯队依次进攻,其余的人马则守各个要塞口。
后方扎营的随军商贩喜笑颜开,气氛热络,不少趁乱跑出来的难民纷纷抵押身上的物资买粮买水。至夜深,几家临时的摊铺收掉回去歇息,收买人轮值的则挂了一盏灯,商人歪在地上打瞌睡。
他们离城门最远,最先察觉地面在震动的是一个商人养的防偷细犬,绳子一下子拉紧了,狗支棱起上半身,接着“呜呜”地开始小声叫,半梦半醒的商人顺手在瘦骨嶙峋的狗脊背上警告地甩了一巴掌,砸着嘴翻了身,就在此时,地平线上冒出了整齐的小点。
太黑了,天实在太黑了,没有人看见那些点。
有密密麻麻的影子在点的周围涌动,更近了,它们停住。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有一声悠长的号角吹响在旷野上,打断它的是接二连三的重响,有黑色的线划过天空,尾部红光越过圣河区破烂不堪的墙,化作一团怦然炸响的火。
犬吠尖得似婴儿的呜号。
随军商贩们从甘甜的梦中醒来,茫然收拾着家当,不知所措望着矗立在远方地平线上的庞然大物,一座座火炮,比起赦令军之前用的破城炮,射程更远,破坏更大。
他们中有的还以为那是赦令军,挥舞着帽子试图跑去沟通,然而四处都是火,商队用的都是涂了油的厚布,分散的野火很快把尖头帐篷点着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到处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烟味。
枪骑兵在短暂的惊惧后,乱七八糟朝敌袭方向发射,糟糕的是,他们为了防事工程在墙外搬了一圈尖桩,混乱中,这阻挡了他们冲锋刺探的前路。无望地射击了一阵,骑兵们纷纷转身城内,马蹄在火中重锤地面。
圣河区的门在熊熊烈焰中扭曲成一道地狱之门,明亮得令人心悸。
从炮火中走出两个白袍人,火炮退开,露出后面持续推进的装甲兵与步兵。
洛珥尔君国基本废除骑兵制,改而研制装甲。狄特的短板在此处——多蒙矿井出事后,狄特被迫放弃大片富饶的资源,守城派中的一票人无限悲观,认为陆地希望渺茫,只有海上是一线生机,因此抵制废除舰队。原本燃料总量就捉襟见肘,再加上跨越区地势险峻,装甲师因为机械故障导致的战损率高的惊人,无法投入实战,只得沿袭战马。
圣河区大门传来的巨响惊醒了这座城,苦难远远没有结束,圣比尔河水域激战的士兵都惊惶不定望向西南方一簇火光。
“洛珥尔援军不该从那里杀来。”不光狄特人,雅仑人同样这样想。
副官伍德干牵来了马,枪骑兵队长的口信送到了,克撒维基娅走出了那间低矮的平房,她的预感来临了,赦令军与在东境线交过手,此时这座城的风中溢满了的痕迹。她以外来者的身份来过两次,两次她都“扑空”,好在那个幽灵并不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