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灼的痛感,当所有声音都沉没了,反锁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抬起,希艾娅走出来,克撒维基娅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克撒维基娅知道希艾娅注视着她,目光从高空投下来,压在背上沉甸甸的,汗在衬衣里化开,十分粘腻,包浆一般困住她的手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知道很久了,她的人生跟随在两个名字之后,她的视线止于她们的裙角。
突然间,门口方向发出“梆”得一声,接着是木头被踹断的呻吟,貌似有人要闯进来。
情形骤然变化,希艾娅随即抓起克撒维基娅重新进入地下室,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克撒维基娅简直要喘不过气,她一阵阵发晕,像个布娃娃一样被装进壁橱。希艾娅并没有停留,又折返上去,厚重的毯子再次闷在了入口处。
很快,大片的人声充斥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小屋里,鞋子每一次的落下都让地板发出吱呀的叫声,灰尘从天花板的木梁之间朔朔落下。
克撒从壁橱缝往外看,外面是橘红色的,中心是黑色的人影,失去生机的老夫妇正对着她,破碎的脸,破碎的表情。
她无法移开目光,也没法合上他们的眼睛。
远行
◎她都不要了,她只要今夜一块饼干。◎
孩子总是有许多疑问。
可惜不是所有问题都有可以用语言组织的回答,这些答案书写在每一个深夜、每一块地砖、每一次回眸。天空不断变亮变暗,人不断出生死亡,追逐奔跑的腿脚渐渐蹒跚,天真的眼瞳半耷昏花,好像就是一眨眼,那些不及马背高的孩子就变得垂垂老矣。
十二岁的克撒维基娅·挪迩,有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诞生,在寂静里的心脏中,它的跳动是这片地下唯一鲜活的状态;很多天后复苏在一束灰尘弥漫的阳光和犬吠里。
继那日的闯入者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两拨人,他们尽情地搜刮破坏,又一无所获地离开,并没有发现这栋摇摇欲坠的屋子下面有一个隐蔽地下室。直到第三拨人进来,他们带了两条狗。
狗们嗅出了人味,汪汪大叫,克撒维基娅轻手轻脚躲进橱柜里,她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从柜子里出来,越过那两具发臭的尸体,找寻一点吃的东西,灯油干沥沥的,火光早就灭了,空气压抑而稀薄。
地板被撬开,地动山摇,接着是脚步,然后是交谈与骂骂咧咧。
最后,有个人从壁橱里拎出了她。
克撒维基娅闭着眼装死,被一只粗鲁的大手扇了两巴掌,又摸她颈部,落下一句:“活的。”
克撒维基娅悄悄眯开一只眼,她双脚离地,衣服向上拉扯,勒得她喘不过气,这短暂的眯眼让她瞧了个大概,拎她的人拥有夸张的鹰钩鼻,吊眼,浑身上下脏兮兮,几件不成品的衣服拼接而成,是末日后的人因为艰苦显现出的标志性丑陋。
另有两三个人加一条狗在地下室翻箱倒柜,没把目光投过来,直到东西都被装好了,才大笑着招呼人上去:“大鹫,走了!”
克撒维基娅是像猪牛一样被拖上去的,石楼梯啪啪打在膝盖和小腿上,疼得她要蜷起来,等到上去,阳光照得紧闭的眼皮呈现一片红白光晕,有人捏开嘴灌了一点水,她咬死牙关,于是剩余的倒泼在她脸上,这一下呛入了克撒维基娅的鼻腔,她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昏天暗地地咳完,不敢动作地伏在地上,面前是一双大脚,那个叫大鹫的人蹲在刺目的光线下,背上有有交叉的双剑,影子如同宽阔的翅膀。
“起来,小孩。”
克撒维基娅迟疑了一会,慢慢爬起来,翻过身面对他。
“你他妈叫什么?”
“……克撒。”出声时才发觉,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听。
“地下室的人是你杀的?”
克撒维基娅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