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眩晕还未消散,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等视线上的黑块消去,看见自己的断肢被甩在一摊血里,异态种三脚而立,那一条瘸腿截面肌肉萎缩,开始迅速溃烂。
他瞧了几眼,这像是恶性排异反应。
它好像不能移植黑暗哨兵的肢体。
“你……”
异态种突然开口发音,极度空哑,像砂纸刮水泥地的声音,它持续地重复:“你……你……”
到最后,竟更像无意义的呓语。
明摩西在它出声后,凝视它半晌,做了一件在“宪一三实验”中严行禁止的尝试——用精神力去链接它的意识。
针对末日的“宪一三”研究在众山法院出事后被迫中止,资料与实验体焚毁。后来罗尔达一党攻讦他的罪名之一,就是他利用主策的权力诱导研究人员与实验体精神力相连,制造出了“半丧尸”。这项禁忌造成的后果他没有忘,正如没有活人可以描述死后的世界,任何想打破生死法则的人下场无一例外精神失常。
当年他立下的禁令,经过四年的割裂,又由他亲自拽动了生与死之间血泪斑驳的脐带。
这一刻,神向他打开了门。
铁纪元3075年,跨海分水,迦南地在荒野升起。
初期的迦南地,仅仅是某个机构废弃的化工研究所,遍地尸体,食水一应充足,里面盘踞着个经常溜达的金毛丧尸,与异态种打了个照面,就很识趣地跑了。
然而到了晚上,明摩西发觉了奇怪的现象,金毛一走,近郊的一波丧尸是以它为坐标离开的。在之前的研究中,丧尸群体中从未出现社会性,除了异态种,普通个体之间更接近于“无视”,对待彼此的态度与看见路边一棵树一块石头差不多。
他回到了那个亘古的议题:丧尸是否能进化。
这个议题成立的前提,是承认丧尸不是短期可以解决的意外,它们是一类次生人种,食用人脑,不受朊病毒的干扰,在某种程度上,它们的食物链等级比人类高。
长久以来,幸存的人类似乎陷入一个误区,尽管丧尸数量众多,破坏力强盛,将人类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挤占,但因为它们是“死去”的人类,近似切片牛肉跳动的肌肉神经,行动全靠本能,没有交流也不存在智力,理所应当被认为它们没有未来。
它们真的只是一次性的吗?
当初人类进化,就是先彻底退化了网状神经再重构神经中枢,是众多强化外骨骼与附肢生物中的异数。
现在它们在做同样的事情。
与其说寄生,不如说繁衍,丧尸的分化突变迅捷而具有爆发性,短短数年就可以筛选出最具竞争力的基因。而最恐怖的是,他们进食与繁衍真的局限于人类吗?
如果食物并不限于人脑,又能开发出别的繁衍方式,那么最终的结局,将是它们将挤占掉人类生态位。
然后——蜕变为“新人类”。
这一个怀疑,在确认可进化的丧尸生前都是哨向时,达到了巅峰。
告白
◎死亡仅是我对你的告白。◎
丧尸刚感染至人格消失的基础时期,明摩西将之命名为“渡海期”。
这是主星上最常见的一类,随处可见,也极易形成。它们在这一阶段与诈尸没什么两样,尸斑淤积,各处以常速腐烂,五感退化,视力剥夺,仅保留一点点光感与听觉,没有新陈代谢,支撑它们行动的,似乎仅仅是还在活跃的“末日病毒”对肌肉神经的简单驱动,目的或许是为了尽快扩大宿主范围,因此会自发追逐活人类。
但“末日”究竟是不是病毒,没有人能给出定论。
如果顺利度过第一阶段,则进入“沉船期”。
这是从金毛丧尸身上得来的灵感,一带的丧尸会以它为靶向移动,尽管它们不能认识彼此,但都能准确识别金毛丧尸。沉船期丧尸不光能引动社会属性的萌发,并且在这一阶段,它们自身的皮肤不会持续腐烂,只是也没有自愈能力,时间在身体上停滞,如同万年不动的海沟沉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