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
消减姓氏,拆卸家庭。
她做出了最后一次询问:“同居组织需要走个形式吗?”
“是的,需要有一份书面证明。”
“那如果我并不满意我所在的组织呢?”
“擅自解除关系是禁止的,但如果共同生育五个孩子以上,并提供了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无法和平共处,可以申请三个月的调解。”
“调解不一定就成功吧?”
“调解失败,经双方同意,可以实行晚间分居。等抚养的孩子全部成年,则双方可以提交日间分居申请。”
“假如只有一方提出呢?”
“不受理。”
阿诺左手捏住右手,压低脸孔,她全程都在试图用最恰当的情绪做出反馈,是该羞涩、该慌张、该愤怒,还是夺门而逃,但问题问完了,她都没能“恰当”。
她反思,是自己经历不够,还是……经历过呢。
另一张桌子传来安鲁不耐烦的喝叫,她面前的姑娘唇色苍白,惶恐而瑟缩,提雅望过去一眼,似乎有意结束与她的谈话:“还有什么问题吗?阿诺同志。”
“没有了,明天八点四十三过来是吗。”
“唔……你需要更早一点,我刚接到通知,讲座的时间是明天七点五十,除非你躺在床上快生了,否则不允许任何理由缺席。开心些,虽然对十六岁以下不是强制的,但社区活动中心都比不上它,这个能加10个红色指数。”
阿诺埋着头。
“知道了,谢谢。”
走出妇幼保健委员会的红门时,阿诺用余光扫了一眼,提雅果然接手了那个吓得哆嗦的姑娘。
她暂时无法解析这个人,这个叫提雅的女性,她身上存在着难以描述的矛盾,光芒万丈又雌伏沟渠,令人咬牙退却,却自带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第二日,小组长卡沃得主动找上了她,询问她在委员会内表现得怎么样。
“还可以。”阿诺说,“这对名单有利吗?”
“这是你的优势。”卡沃得充满鼓动地劝说,“那个女人41岁了,生育质量不好,你不同,你年轻。”
“是吗。”
阿诺忽然抬头端详他的眼睛,她在罗兰看过太多太多双眼,他们那里倒映的,都是多摩亚灰黑色的天空。
在无法穿透的沉默中,失去了拼凑逻辑、拷问自己的能力。
所以不问对与不对,只谈值与不值。
七点半,阿诺记着自己有个强制性讲座,新闻会一结束就去了街道86号,因为需要做检查,得保持空腹状态,拖到九点,晚饭怕是吃不成了。
穿过那长长的廊道时,她隐隐听到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失踪了……”
一进门,她第一眼就望见提雅,那粉色的脸颊简直是一抹亮色,仿佛从这抹红晕中就能感知到“幸福”这种抽象的东西。
她正与那个雀斑女人低声说话。
“娅奇·蓝最后的记录都调出来了。”安鲁烦躁地抓着发红雀斑的脸,“需要我与你一起去吗?”话音未落,突然恶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那个小贱蹄子!”
“不,安鲁。讲座过后,医务室还排了六次产检,你得留在这里。”提雅转了一圈腰间的钥匙,似乎思考了一下,余光瞥到了长凳上,“让新人长长记性,检查时间最晚的跟我去。”
安鲁的眼神在末尾坐着的阿诺身上停留了片刻,像卷刃的小刀轻轻刮了一下:“行吧,让她去。”
阿诺不明所以,慢吞吞起立跟到提雅身后,提雅回头,两边嘴角提起,挂着标准的笑,眼瞳却深不见底:“有一位孕妇自昨天21:48就再没有出现在城区的视线里,委员会规定两人行动,我临时征用你,协助我确认她的行踪。”
阿诺听出了点异常:“没有监控到?”
“城区外电线稀少,罗兰正在大力改进这个问题。”
阿诺罕见地皱了一下眉:“……但你们还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提雅:“大概。能陪我去证实一下吗?她的产期还有三个月零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