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愣愣地睁大眼睛,认真地望着妻子的脸。啊,妻子的声音真动听。啊,妻子哭了。
触手轻轻抬起,吮吸掉了她眼角的眼泪。
冰凉讨好的触感,让明微理智稍微回笼。
她抹了把脸,冷静了一下心情,把半只犹格和触手们搬到了浴缸里,她要去拖地。
犹格猛地伸出许多根触手抱住了她的小腿,浴缸里的它探出仅剩的半个身体。哭兮兮地喊:“妻子……”
它们努力地搜罗着词汇。
那个词语对应成人类的词汇该怎么说。
想不到。
犹格只好说,“妻子……想和妻子……在一起。”
想你。
想你。
很想你。
你不在的时候,很想你。
想到要死了。
想你。
太想你了,想到怀疑自我存在的必要性,所以才会维持不住形态。
明微安静地任由它抱着。片刻,她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扯开了触手。
触手们恐慌地摇晃着,它们以为明微又不要它们了。
明微缓缓蹲下来,将犹格和它背上的触手,一起纳入怀里。
“别哭了。”明微说,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但是她说,别哭了。
她在安慰它们。
犹格和触手们一起抱住了明微的腰背,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完全没有哭泣了。
这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触手。
“今天没有动我的时间,表现很好,奖励你晚上和我一起睡。”明微说。
它们猛地抱紧了明微。那一刻,明微差点被勒得吐出舌头。当然它们随即意识到抱得太紧了,脆弱的妻子会死掉,于是松了松。
明微顺了口气,拍了拍犹格的背,“还能吃东西吗?我带了好喝的。”
犹格用力地点点头,为了证明自己,它跳出了浴缸,有力的粗壮的触手们撑在了地面,支撑着它的上半个身体。
“喔。”明微故作惊叹。虽然内心是有些惊讶。这些看似软趴趴的触手还挺有力气的。
“哼——哼——”犹格骄傲地点点头。
明微把卧室地板上的黏液清理完后,和犹格在客厅分享奶茶。
当她把奶茶递给犹格,而犹格伸出人形上肢接过奶茶时,明微愣了一下。
它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杯壁。虽然杯子被它抓得往里瘪了,但是,明微意识到,它的人形肢体不再是摆设了,可以用了!
明微看着那只手,又向上看着它亮亮的眼睛。明明刚才都要化掉了,现在却还是没心没肺地望着她。
明微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奶茶的甜味冲淡了涌上舌尖的酸:“以后不要随便伤害自己。”
犹格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模仿着明微的动作往上举了举它的那只人形手腕,一不小心力气太大,习惯戳到了鼻子上。
明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犹格又动了几下手腕,它的手腕就像机器人坏掉的机械臂,总之不太好使。它求助地抬起眼看向还在笑的明微。
明微凑过来,轻轻地带着的手腕下移,吸管递到了犹格的嘴边。
犹格迫不及待撮了一口。
眼睛一亮。
甜的。
它瞄了一眼明微,触手悄悄地缠上明微的手腕。
好酥服ovo
天花板好天花板。
明微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如此想道。
一旁的犹格也瞪着两只大大的红灯泡,照亮了半个床头。
几分钟后,犹格说:“姐姐。睡不着。”
“嗯,”明微在黑暗中回复它,“我也是。”
所以说晚上不要喝奶茶。
奶茶威力之大,别说人,连非人都抵挡不了。
明微盯着天花板继续说道:“你的眼睛能熄灭吗?”
闻言,半个床头的红光果然灭了。明微歪头一看,单纯是它闭上了眼睛而已。
窗外悬着一轮月亮。冬天的月亮很亮,月光如水一般幽幽照明了整间不大的屋子。明微可以很清晰地看清它的每一根睫毛。
黑而浓密,微微卷翘。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睫毛还在簌簌抖动。
犹格安静得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一根触手悄悄地凑过来,缠住了明微的手腕。她没有特别抵抗,由着那触手缠紧了,拉着她的手往前伸,抚上了犹格的脸颊。
它的脸颊如月色一样苍白,也如月色一般冰凉。
细腻的皮肤在手心里像一块羊脂玉。
竟然有生物能够将人拟态得如此栩栩如生。
明微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的脸颊,十分轻柔,十分好奇。
往下抚摸到它微微翘起的嘴角,明微刹那回神。
它又在引诱自己了!
差点就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