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戒备什么。
为打消其疑虑,不叫她发现自个已查到隐匿的火炮。荣龄心思微转,装腔作势地诘问:“道长这是贼喊捉贼?那子时潜入玉皇楼的刺客,你可别说全不知情!”
白苏眼睫一抬,像是觉得意外,“刺客?郡主说的什么?”
“颈后绘有白莲的死士…”荣龄扽直手中的沉水剑,冷冷问,“莲花神主当真不认他了?”
语落,在夜色中穿梭不息的东风也似静了一瞬。
身毒国高手哈头秃仍僵愣地盯着荣龄,而他的一旁,那位本出自庐阳,却神秘至极地成为长春道祖师的白苏,却终于消解下一贯清净无求的面容,露出那面具一般的淡漠下,鬼魅的笑意。
“哦?莲花神主?郡主竟已查到这份上?”
荣龄本只想试一试她,却不料白苏一个字都未否认,竟是全数应下。一时间,倒是荣龄更吃惊了些。
只是白苏这般毫无挣扎、抵赖,审惯案犯、密探的荣龄忽有些不安——这人没有一丝害怕、沮丧,反若一人提灯等在寂静路口,等候旁人穿过重重迷雾与陷阱,来到她面前。
她甚至有些兴奋,更有些责怪,兴奋终于有人找到她,有资格与她面对面交锋,但又责怪荣龄怎寻了这样久,害她一人守着秘密,孤等许久。
这矛盾至极的感受让荣龄骤生出警惕。
白苏这般气定神闲、这般笃定,莫非是
她手中的底牌,比自己想象地更为深厚?可大都中除去赵氏的军中势力,她又渗透进了哪里?
荣龄略想了想,再次试探问道:“你承认了?你确是莲花神主?身为前元余孽,不仅戕害陛下龙体,更挑动储君之争…实是居心叵测!”
白苏仍那般邪魅地笑着,“前朝余孽?”她像听了个甚有趣的笑话,“荣氏本为臣子,窃国鼠辈倒指认国主为贼?”
荣龄正要驳斥,白苏却忽压低嗓音,像与她私语道:“更何况,郡主不该谢我吗?我可是做了郡主也想做的事…”
幽幽的余音在恍惚间若一条冰冷又缠绵的小蛇,在荣龄尚未察觉时已绕上她的周身。红色的芯子不断吞吐,带来与丹桂林中仿佛的腥臭味。
那是欲望与野心的味道。
一息过去,荣龄猛地回神,以意志挥散触觉与嗅觉的幻感。
可再度对上白苏的视线,自她兴味的眼神中,荣龄明白自个一瞬间的出神已被她洞察,她心中最晦暗的隐秘也叫她探知。
这人究竟是谁,怎这般善于窥探人心?
可虽是这样,荣龄口中仍不能承认,“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我只问你,明日…你究竟有何图谋?”
白苏却似厌倦了这夜的对话,她转过身,不经意间瞥了眼黢黑夜色中,丹桂林的方向,“明日呐,明日郡主便知晓了。”
见她留下一堆暗语要离去,荣龄便掠上前去想要拦人。
不料哈头陀以为她要伤害白苏,一时内力激荡,一掌暴烈击来。
荣龄本就不是他对手,情急去拦白苏时也未作周全的防护。于是,只能匆忙与哈头陀对掌。
顷刻间,对方霸道的内力沿经脉涌入体内,荣龄四肢剧疼,更呕出心头一口热血。
下一瞬,她跌落在地,眼看白苏在哈头陀的护送下从容离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荣龄拼命咽下又一口心头血,挣扎问道。
白苏没有回头,只送来幽幽的一句,“郡主做了太久郡主,早忘了你尚不是郡主时…荣龄,你自我这抢走的一切,我都要一样一样,亲手拿回来。”
“你便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告知天下?”
白苏抬步远去,姿态优雅,“你不会,只要你还未查清你父亲为何而死,你便不会向皇帝透露此事。荣龄,你比任何人都不相信荣邺…”
荣龄眼前不住地模糊,她攒出最末一口气盘腿坐起,暂时调理翻涌的内息,
待终于缓过劲来,荣龄睁开眼。
周遭仍幽黑一片,除地上一口已干涸的血与淡得已不大嗅得出的血腥味,夜半的场景似一场荒诞的梦,再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