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岳上前一步道:“秦广收到的名录都在这里,但他那边派出的人还没有收回。”
谢清匀拆开密函。前日动身前,暗卫已急递过一份简录。正是秦广密令亲卫暗中搜罗的名单。只一眼,谢清匀神色一凛,看出了端倪,也洞悉了秦广的意图。
他不以为意,事实证明,生辰八字并非可靠,全然迷信之举。
而在当时,谢家拿到的京中名录,最为符合的便是秦挽知。彼时京城周边的名单还没有送到手中,谢老爷子就去了秦府。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此事本已如尘封旧纸,却不得不防有人借题发挥,从中使坏。
谢清匀在得知冲喜造假后,便第一时间找回了原来的名录,并派人暗中重新查访。最终,与当年生辰八字完全相符合的仅有三人。一人年龄最为适宜,但已成亲,另外两人一个幼童,一个而立。
严苛的生辰八字找出的是这样的结果。看到之时,谢清匀轻笑出了声。
所谓的符合生辰八字的冲喜人选纯属无稽之谈。站在今时今日,谁又能保证,比起秦挽知,换另一个人会绝对有用?
手中的名录繁琐,需要一个个对照排查,谢清匀面无表情地扫过。
“周榷身为户部尚书,若真想查证,岂非更为便利?”他忽而开口,放下了名录,“秦广不信任周榷。”
秦广十几年都未曾起念重查,偏偏在周榷随周母去了一趟秦府之后,突然有了动作。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言自明。
谢清匀面容冷峻:“秦广和周榷都盯紧了。”
-
谢府。
谢灵徽和谢维胥回到府中之前,王氏已经离府去往了别院。
王氏是刻意提前一日走的,不欲与他们碰面。在别院略歇了两日,便又登车向观县行去。
路上,慈姑见王氏神色松弛地望着窗外,便轻声探问:“老夫人,我们是先去尝尝桃花酒,还是去见秦娘子?”
王氏将车窗推开一指宽的缝,马车外的景物已与京城不同。
“既是人间美味,自然是要先去一饱口福。”
许久未见,她就是来看看,寒暄问询几句,探一探情况。
王氏心下盘算着,届时多挑几坛上好的桃花酿,一些带回府去,另选两坛品相气味俱佳的,给秦挽知捎去。
车厢随着路面微微晃动,想着这酒,王氏忽忆起一桩旧事来,“秦四娘喝醉过一次,”
慈姑颔首:“是,老奴记得。”
那是多少年前的光景了。初入谢府的秦挽知,安静得近乎沉寂,礼仪规矩虽生疏,却听得进去话,很是肯学,吩咐下去的事,没有不认真做的。那般安安静静,谨小慎微的性子,任谁也想不到,她竟会在一个寻常白昼,独自饮至酩酊,连晚膳都错过了。
王氏回想着往事:“自那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点儿。”
慈姑:“变得挺好,变得更稳重了。每日越发勤勉用心,老夫人您还夸过她进益快速。”
王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只的确有印象那段时间秦挽知没日没夜地学习,她能指出的错误也越来越少。
正想着,马车渐渐缓了下来,前头似有些阻滞。
“老夫人,前头有对推着板车的夫妻,车轮好像坏了,正停在路当中收拾呢。”车夫在外头低声禀报。
王氏“嗯”了一声,她也不着急,再者出门在外,遇见这等事也是常情,是以并未催促。
马车几乎停住,外头的声响清晰起来。
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抱怨,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我就是没赶上那个命!早知嫁你这样没出息,当年还不如去应个冲喜的差事!好歹吃穿不愁!”
王氏心念微动,车窗推开循声望去,只见道路旁,一个挽着寻常妇人髻的女子,正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她身旁站着个面色黝黑、衣着粗简的汉子。
男人不耐烦地喊道:“你就省省吧!你还想着冲喜?人家要的是生辰八字合得上的!你那破八字,扔路上都没人捡!”
女人愤愤,声音陡然拔高:“搞个假的生辰八字有谁能发现?那高门大户里,这般狸猫换太子的事还少吗?”
“你懂个屁!”男人似乎啐了一口:“再说,冲喜有什么好,谢丞相那和离了的原配夫人,当初不就是冲喜进的门?结果呢?你看看还不是和离了?可见这强求的福分,它就不长久!”
四周有短暂的沉默。随即,那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还真让你说对了,她那八字保不齐就是假的!”
“你可别乱说!”
“我怎地乱说,好多人都这样猜测。我们那儿有一个说是八字合上了,不然也就能攀上谢家的高枝,当上诰命夫人,早不知富贵成什么样了!”
王氏神色变幻莫测,马车内气氛凝沉。
“行了!净扯这些没影儿的,那也不是你!你瞧瞧,我们挡到别人的路了!真是对不住,我们这就修好了走人。”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