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强行进食,怎么也没有愿意吃来得轻松。
他心里有想法,一把年纪亦不想掩饰:“秦娘子做的?”
长岳嗯了声,“我去和娘子说一声。”
至厢房,长岳将情状与秦挽知详说。他一丝未扯谎,确是谢清匀醒来以后吃得最多最合心的一餐。
这本也是秦挽知做羹汤的目的,她只道:“那就好。”
而后,秦挽知提到离开的时间:“陈太医说就是这两三日,等出了结果,我再走吧。”
长岳深揖:“多谢娘子。”
起初得知谢清匀伤势那刻,康二一度震惊到失声,老大一会儿,不敢想象地道:“大爷不能真要截了腿,这,这实在残忍。”
谁也不是冷眼无情之人,就连汤安听闻了都扯着她的袖子。多留几日吧,等这凶险的几天过去,才能安心地离开。
翌日。
谢清匀照例谈论公事,跟进黄河堤坝的工程,两盏茶后,今日暂毕。
如昨日,该是吃饭的时间。
昨天只一面,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再见到她。
他是极为被动,他此时将自己放在这样的位置,等待她的到来。
谢清匀亦是满足的,因她选择了留下来。
更多的,他想若等不到,他也可以派人请她过来,感谢她留了下来。
但他还没有这样做,因为今日羹汤仍是出自秦挽知之手。
他既已与长岳道明,谢清匀相信长岳不会明知故犯。
谢清匀对外喊道:“长岳。”他要让长岳去请秦挽知。
有身影绕过屏风,谢清匀怔忡,须臾后,他才喊了声:“四娘。”
秦挽知昨晚原想来看他一次,孰知谢清匀精神不济,又陷入了昏沉。
从前读书考取功名时废寝忘食有之,步入仕途秉烛至天明有之,她却从未见过谢清匀一日里昏沉大多时候,连保持清醒都成了难事。
秦挽知今日遂在他醒着的时辰赶了过来,她见他刚吃过饭,瞥到了见底的汤碗,未至开口。
谢清匀已道:“羹汤滋味一如往昔,鲜醇适口……多谢你,四娘。”
“听长岳说你食欲不振,我在这儿也无事,便想起你以前爱喝这个,许久未做手生得很,只是试一试。我已把做法给了他们,他们厨艺精通,应会做得更好。”
谢清匀轻声言谢,却知别人做的精细,总做不进心里,哪里能够比较,有些东西从来是无可替代。
好容易见面,要说的话可以有很多,谢清匀细细看着她,缓声道:“我来渂州前,灵徽还说天天盼着你的寄信,这些时日,过得怎么样?可还开心?”
他的声音因伤病变得轻而飘茫,仿若踩在空中云层,虚浮无力却又字字清晰。
“天地辽阔,见了不少从前未曾得见的风物,甚好。”秦挽知温笑,转而问及挂念在心的两个孩子:“鹤言和灵徽还好吗?按日子,鹤言也要国子监开学。”
两个人不觉说了许久,从谢鹤言和谢灵徽,到谢清匀询问路途趣事,又问到了边陲和宣州。
秦挽知不时留意他的神情,谢清匀目前的身子实在不宜这般劳神。可不知为何,眼下的他虽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精气神似不错,听她讲述时,唇角始终凝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也许就是好转的征兆,后续两日皆是如此,他的精神一日好似一日,连续蒙在众人头顶的黑云似也穿透了几缕阳光。
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约是一日一次,今日见到,谢清匀就有某种预感,果不其然,秦挽知说起了他迟迟没有问出来的她的后续打算。
她说不再多留,“午后,我们便要启程了,你好生修养。”
谢清匀心知她做出决定,自己不该说出,然,言语先于沉着的思索而出,“你……要不要等一等,到时和我一同回去?”
秦挽知摇摇头,淡笑着拒绝:“不了,离京城还有段距离,也许还要月余时间我才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