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给秦挽知斟了一杯。
“琼琚。”
琼琚抬头:“大奶奶,怎么了?”
“我告诉你个事,你别惊慌。”
琼琚顿时紧张起来,“大奶奶,您别吓我。”
“你跟我一起长大,随我嫁进来,我不想瞒你……我也,想和别人说一说。”
琼琚怎能不发觉秦挽知的变化,二十多年的主仆,她便是不知情也有较量。
秦挽知已不会情绪激动,相反她平声静气,陈述一个事实:“我能来冲喜,是祖父和爹伪造了生辰八字。”
短短数字,足够使琼琚大惊失色,她捂住嘴,转瞬震怒:“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无情!”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秦挽知躲在屋子里落泪。成亲那日,红盖头盖住了红了的眼,那红盖头还是她亲手盖上的。那时她和唤雪因谢府要求,只能三日后再去谢府中伺候,她忍泪让姑娘等一等,她很快会过去陪她。
下一息,她又想到这件事的关键,“那大爷……”
秦挽知想笑一笑,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
“我还没有告诉他,但我打算告诉他了。琼琚,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你……”
琼琚红了眼,这么多年,过往一切历历在目,虽然秦挽知不会事事与她说,但她陪她经历了多少事,熬过了多少辛酸。
琼琚抱住秦挽知的手臂:“不管怎么样,我永远跟着姑娘。”
琼琚抹了抹泪,这么多年的苦怎么是场劫,她想起以前苦熬谢府规矩的阶段,越想越替秦挽知难过,“当初姑娘要是跟周公子走了,是不是就不用现在这样了。就是不私奔,他也能想办法的吧。”
但四娘,你是我的妻子……
琼琚意识到可能说错了话,她闭上嘴,可又忍不住想,这些事也没有发生,又能算得了什么。何况,要是当年秦挽知真的和周榷走了,也许早是另一番景象了。
秦挽知神情并无波澜,“这事不要再提。”
十几年前的那天,她也没有留在秦府用饭。既未曾得到父母的理解和关心,又不被允许留宿多待,秦挽知满怀伤心地回谢府,遇到了往秦府去的周榷。
彼时周榷即将南下赴任,来与在京中帮助良多的秦家告别,更希望的是能找寻机会在走前与秦挽知见一面。
那天下了一场雨,道路上还是湿的,蓄积的小水坑里折射着天空的云。
檐上的雨水滑落,汇聚,撑不住重量地下跌,啪嗒一声落进水坑。
啪嗒。
墨水迸溅,周榷看着白色衣摆上那一抹墨点,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揉搓成团。
周榷想在取得官职后向秦挽知坦白心意,一年来的相处,他虽不知秦挽知对他是何想法,但她起码不讨厌他,他想争取。
但他没来得及,一夜之间,秦挽知嫁进了谢家冲喜。
周榷的任职也未能留京。那时,他连着有很久没有见到过秦挽知。对于已经嫁为人妇的秦挽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也不想因此打扰到她,给她添麻烦。
四月,就任在即,离秦挽知嫁进谢府过去了要有半年,他想她过得应该不错,谢府百年世族,锦衣玉食,前途无量。
走之前,他仍然希望能最后见一面,不好直接寻她,便想从秦家父母那里找寻机会。
下过雨的青石板路上,他终于看见了她,她的眼睛通红,不似往日那般带着浅淡的笑。
她原来过得并不如他想象得好。
雨过的泥土气味,潮湿而略带腥味。
他涌出一股冲动,他可以带她走,一起离开这里。如果她愿意的话。
她没有向他倾诉任何,秦挽知坐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滴滴的水珠。
他给她时间考虑,让她有需要去找他。回去后却坐立难安,拿笔写废了十多张纸,终于让人送去信,洋洋洒洒表陈心迹,若她愿意,希望约见一面,便是不接受他的心意,他也可以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