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进殿内时,他方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已按照皇上的吩咐,将祝姑娘送往清莲庵了,经净尘师太诊治祝姑娘身子已无大碍。”
他轻轻颔首,转身复往御案后面走去。
若不是亲眼看到顾藜死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绝望,他也不会知道他与她早已经渐行渐远。
可她又怎会知道,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重到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退下吧!”萧云廷抬眸,发现李公公依旧留在殿内,他只淡淡的说出这三个字。
“皇上,还有一事,经净尘师太诊断,祝姑娘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随着李公公这一语说出,萧云廷执笔的手不自觉一抖,一滴墨就那样从笔尖滴落在了米黄的奏折上。
“真?”仅仅这一个字,分明是带着惊喜的。
可,这份惊喜终究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他立刻起身转出御案,疾步就往殿外行去,可当行到殿外,看着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时,他终究还是停下了步子,呆愣许久,他只朝身后的李公公吩咐了一句:“多安排几个宫人去清莲庵,另外,她的一切吃穿用度皆以后宫的标准去做。”
说出这句话,他复转身,回到殿内。
殿门阖上的瞬间,李公公终是大大的吸了一口气,不敢耽搁,又急忙转身一路小跑出昭阳宫。
兴平元年八月十五日,长安城外。
秋雨绵绵,雨滴子敲打在梧桐叶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烟雨蒙蒙间,山脚下一座青灰色的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前的匾额上只书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清莲庵’。
祝乔从昏睡中悠悠醒转,眼波流转迷茫的看向周围,昏昏沉沉的脑袋中渐渐回想起‘死’前的那一段记忆。
她倏地坐起身,在自己的脸上使劲儿掐了一下,许是太过用力,这一掐让她不禁发出“嘶”的一声。
能感觉到疼痛,她没死?
“小姐?”蓉霜疑惑的看着祝乔,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
祝乔这才发现,身旁除了蓉霜之外,还有一名身着素袍的尼僧,而那尼僧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仿若雷击。
“恭喜姑娘,姑娘这是有喜了,只是你的身子太过孱弱,应当多食一些进补的东西才是。”
“你说什么?”祝乔猛然从床榻上下来:“这怎么可能,你不会诊错了吧?”
虽然这么问,但祝乔心里亦是清楚,自己的月事已经有很久没来了,而且连日的恶心,乏力已经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姑娘的脉象如同连珠,此乃滑脉,贫尼绝不会诊错,姑娘确实已有两个多月身孕。”
祝乔怔然的站在原地,这句话落进耳中好比一刀刺进胸膛一样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可旋即,她却又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凝着蓉霜,低声:“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确实是笑话,太可笑了。
她怀了孩子!
当她彻底与他决裂后,她怀了他的孩子!
将净尘师太送走后,蓉霜再次进得屋内,屋内的气氛突然有些僵硬。
甫启唇,却只将这部分僵硬变得更为冰冷。
“小姐先安心养好身子,别想太多,皇上他心里其实还是爱着小姐的,他给您的鸠酒不过是一杯假死药,只是想放您出宫,还您自由。”
“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她凝着蓉霜,决然地道:“替我煮一碗红花汤来。”
“小姐?”
蓉霜迟疑了一下,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她一个字:“好!”随后回身往屋外走去。
祝乔坐在桌边,顺着蓉霜离去的背影望向屋外。
外面依旧是细雨绵绵,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瞧不见任何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