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诛!陛下旨意——言氏一族,今夜血脉尽断,以儆效尤!」
这番话如同雷霆骤击,击碎言徵最后一丝希望。他瞳孔骤缩,心神俱裂——儿子与媳妇已死?虽未亲见,但眼前这场天崩地裂的屠灭,已足以证明一切。
他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一切崩毁,这一夜,言氏满门,尽成亡魂。
正殿前方,丞相言徵已被制住,那忠僕——言忠——却不顾一切从侧门杀出,一把夺过倒地禁军的长枪,怒吼着直奔言徵身边。「相爷快走!」他如猛虎般衝锋,替言徵挡下一轮砍杀。禁军冷静反击,钢刃穿透他的胸膛,他的双膝跪地,仍牢牢挡在主人之前,口中喃喃:「相爷……言家……莫绝……」
他的忠诚成了最后的屏障,也换来言徵短暂的清明与撕心裂肺的痛。
在混乱中,丞相夫人奋力将唯一的女儿言胤如护在身后。她面色惨白,身体如筛般颤抖,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女儿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跑!胤如!快跑!」她嘶吼着,声音撕裂了夜色。
然而,禁军的刀剑已逼近,身影在火光与血色中闪现,如同鬼魅般冷酷无情。
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言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他最疼爱的女儿,在乱军中被无情斩杀。少女身影在刀光中倾倒,鲜血喷涌,染红了洁白衣衫,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不——!」他发出非人的吼声,悲痛欲绝,却被禁军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女儿惨死,彻底击溃了丞相夫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如同破布被撕裂,又似野兽临终哀鸣,瞬间撕裂血腥的夜。
她双眼充血,失去焦距,长年积压的痛苦与压抑此刻轰然爆发,化为近乎癲狂的状态。她疯狂地扑向女儿倒下的地方,语无伦次地嘶喊:「胤如!我的胤如!不!不准碰她!你们这些恶鬼!滚开!滚开!」她用指甲抓挠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又如被激怒的野兽般赤手扑向禁军,指甲在盔甲上划出刺耳声响,动作癲狂而绝望。
目睹女儿惨死,亲眼看着妻子精神崩溃,言徵的脑海轰然炸裂。他僵立原地,任凭悲痛与空白将他吞没——权势、谋划、手段,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甚至无法保护他挚爱的血脉。
他猛然挣脱禁军束缚,不知哪来的力气衝破包围。视野中,禁军如潮涌入,手段训练有素、冷酷高效。府邸深处传来哀号,他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清洗。皇帝要的,是彻底断绝言家之根。
他的底牌、后手,在皇权与铁血禁军面前,皆如纸糊般脆弱。
权力崩塌,血脉断绝,挚爱疯狂——三重绝境如同骤雨海啸般将他吞噬。他只觉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被抽离,世界只剩血色与绝望。
「陛下……好狠的手段……言家,亡矣!」他一声嘶吼,悲愤中透着决绝。
一道寒光自他腰间闪起,那是他多年佩戴的短剑。他拔剑而出,剑锋冰冷,却不及他此刻心境的万分之一。禁军惊讶地看着他将剑抵于喉间,没有一丝犹豫,朝着女儿倒下的方向,猛然自刎。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襟与脚下的青石。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最终伏倒在女儿冰冷的尸体旁——以此,保有言家最后的尊严,并向这滔天的绝望做出无声而血腥的控诉。
丞相夫人的哭喊仍在继续。她跪伏在血泊中,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或许已无法意识到丈夫也已倒下。她的世界,只剩下一具尸体与无尽的痛苦。
禁军眼神冷漠,执行命令毫不迟疑。一柄长刀高高举起,随即斩落。丞相夫人连一声完整的尖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混沌与极痛中,戛然而止。
言府,这座曾经京城第一权臣的府邸,此刻血流成河,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月光惨白,映照着遍地尸首,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甜气息。
这一夜,京城最辉煌的家族彻底覆灭,无声无息,却惊天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