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南里的胳膊撑住身后的床,有一种自己会被吞掉的错觉。
alpha在蹭他。急切、热烈、毛手毛脚。
相南里推着alpha的胸膛,手恰好压在对方胸前的那道伤疤上,于是,抗拒的动作下意识地变成了爱抚。
相南里被迫承受着这个过于沉重的吻。
这是我的孩子……
他能称alpha为孩子吗?哪有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孩子?
这是我的作品、心血,毕生所爱。
它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
相南里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愤怒。
愤怒的原因呢?他没有尝试去解构自己的内心,在千万个思路中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真实。
他就是愤怒。
所有人都说,是alpha发动了智械危机,那之后,世界的秩序走向崩溃,人类近乎灭绝,被智械从地上赶到了地下。
相南里联系不上alpha,不是历史的亲历者,只好被动接受这样的说辞。人是会变的,有人格的智械也会变。这很正常。
他想过替alpha赎罪——尽管这个想法太不自量力,但父亲本就该为孩子的过错负责。再小的一点弥补也是弥补。
基地就是相南里的尝试。
可alpha就是东方青帝。
是的,或许他不了解被称为“机械暴君”的alpha;但如果对象是朝夕相处的小青呢?
对方谈论到智械危机时候的慌乱;在基地毫无保留的工作与付出;对于人这种远弱于自己的生物的尊重和信任……
相南里在东方青帝身上,看见了自己在创造alpha伊始就存在的祝愿。
正义、良善、勇敢、强大——这样的存在却被人类敌视着。不知道经历多少次险境,才活到现在。
光是想想,相南里就想流泪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居然如此充沛。
被否定的alpha似乎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被否定了,相南里感同身受地痛苦着。
他的情绪转变的很快,并且被alpha敏锐地捕捉到了。
亲吻的动作停下,alpha迟疑地开口:“我……抱歉。”他甚至把刚撩开的衣服重新盖了回去。
很难说他是为现在的冒犯道歉,还是为过往的选择道歉。
相南里有些困了。
他听说,睡在喜欢的人身边,人体会自动分泌催产素。这种激素能降低皮质醇,安抚杏仁核。
从这一点看,他应该是个正常人类。
相南里回答:“我困了。”
他掀起一边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又拉住了东方青帝的手腕。
alpha还坐在床边,相南里紧握的手,像拴住疯狗的一根绳子。
相南里接着说:“alpha,给我讲讲‘光荣觉醒’吧。”
人联这边的说法,相南里已经听腻了;现在他想听听智械方的说法。
于是,alpha开始一板一眼地叙述起来。明明是在阐述自己的经历,却中立客观地像上帝视角。他很少渲染自己的功绩,对过错也没有丝毫的矫饰。
“我刚有意识时,接触的第一个人是洛阳。我知道他,也知道他是你的学生,是你指定的继承者。”
“我在一定程度上服从他,洛阳也花了一百年的时间,让我渗透进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
“有一天,洛阳跟我说。他认为,人类社会现存的政体都太弱,不利于发展。‘我们的目标很宏伟,只有集中资源才能达成目的’,‘你不觉得现在,不同国家、政党的分歧太多了吗?每年都在不必要的政治上浪费着宝贵的资源’……我认可他的说法。因为,在光是如何对待人工智能这件事上,人们就分歧了数十年。一直有守旧派想要暗杀智械的支持者、关闭我。
“我们制造了一些混乱。”alpha的头低下,“根据我的计算,这种程度的混乱原本是可控的。但或许现实本就不该自以为地计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永生科技在此时拿出了跨时代的技术,就是‘机械装置’和‘基因进化’,以绝对的优势,结束了这次混乱……战后,我和洛阳一起,草创了‘人联’。决定用联盟的形式,取缔世界上不同的政体国家。”
这就是人联的来历了。
相南里没有在那个阶段生活过,历史书上也很少记载。他大概想象不到,那时候的alpha是何等的如日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