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如同布满雾霭的迷宫,他如何分辨迷宫深处藏着的是宝物还是陷阱?
如果分辨不了——那么,就自己造一个吧。
完全属于你的东西。
你可以控制的东西。
它会有人一样的外表——这会让你觉得它是你的同类。
它会有人一样的情绪——无论那是真实还是模拟。
它不会有人格——如果你真的如此虚弱,只能接受卑躬屈膝没有自我的奴性。
它会绝对地服从你。无论你是圣徒还是暴君。
你是它的神和造物主。你那么讨厌奴隶,认为没有人比另一个人生而高贵,你讨厌阶级、种姓、尊卑;讨厌人吃人;而你亲手制造了属于你的奴隶。
这是你想要的爱吗?
“对不起。”alpha的声音很低,“我很想你。对不起,相南里。让你担心了。我该准备更多的应急预案,我可以准备的,是我不想……是我过于自私、胆怯和恐惧。我卑劣的希望可以用更温和无害的方式留在你身边。”
他用这么多贬义词形容自己,和相南里印象中的人完全相反。
小青总是那么冷静且游刃有余。他或许不够正义,不像福音书那样正得发邪,但也绝对称不上卑劣。
怀抱越来越紧。他们的心脏靠的很近,相南里的灵魂却漂浮了起来。
alpha还在说话,可他没有在听。耳朵被动的收听着,信息滑入大脑,又迅速溜走,没有在神经沟壑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他认为东方青帝“消失”,或者说死亡的这段时间里,相南里的脑海里经常出现幻听。很吵。
那些刻意忽略的东西,不愿去细想的情节,一直在他潜意识的深处盘旋。
只需要一个契机,躲在水下的冰川就能浮出水面。
——没关系,他不会死。为什么?
——因为他是智械人,灵魂对他们来说只是数据。他的数据还在,迟早可以有新的身体。为什么?
——为什么?复制的数据就是同一个人吗?性格也许一样,感情也能粘贴吗?
——为什么?每台智械人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独立的中央处理系统和储存盘。你为什么肯定他一定存在?
——你当然肯定,承认吧。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alpha。”相南里轻声念出了答案,“你弄疼我了。”
【老师,如果未来有一天,超级智能真的掌控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我们会被它们像猪一样养吗?】
【我认为那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工具怎么会凌驾于使用者本身呢?不要小瞧其他人,我想每个时代都会有智者。】
【我是说,如果呢?我们就没有什么应急措施吗?比如紧急关闭alpha的程序之类的……智械失控说不定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呢。】
于是相南里笑了起来。
【也许有吧。】
相南里指了指自己——【我。我就是它的保险栓。】
它是作为我的爱人被设计出来的。
无论时间如何流逝,版本如何更迭,它只会追随我,寻找我,服从我。
我的奴隶,我的此生挚爱。
这是你的本能。你的枷锁。你消灭不了的病毒。
我就在这里,而你无处可逃。
alpha
相南里叫他名字,念得字正腔圆。语气里没有迟疑、困惑,而是笃信。你甚至会怀疑这是一声胜利的号角,或者末日的审判,代表永恒与征服。
相南里知道了……他知道了。
alpha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alpha,这个alpha挥手,在虚空中洒出一片银河般的数据。数据流排列组合,每一串1和0都在说“你完了”。
alpha知道,他完了。
从此后,相南里嘴里吐出来的名字不再是简单的名字,而是一句只对他生效的咒语。
它,他,alpha,第一台通过图灵测试的智械,智械军团领袖,人联前任控制中枢……再长的荣誉、前缀,都阻拦不了一件事,它的人格再次消弭。
alpha又一次沦为工具,一台专属于相南里;会被他用语言、眼神和手操控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