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一直知道凤渊活着,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凤渊,所以才耐心等待,让苍梧救他,自己则坐收渔利。
云霁白总是沉默,他看着明霏温柔诚挚的眉眼,心中却是一片麻木,他知道明霏利用他失忆,欺骗他。
“婚约?这几日一直听你说我是如何喜欢你,既然我是那么喜欢你,为何还会与你解除婚约?”
即使失忆了,凤渊还是那么的聪明。
明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你是受了鬼王的蒙骗,执意与我解除婚约。阿渊,你可知你如今的状态?”
云霁白抬眼看他。
明霏叹息一声:“你身染鬼界气息过重,虽已回归仙体,但根基已带鬼气。长此以往,仙灵之气会与鬼气冲突,侵蚀你的仙元。若不借纯正仙力调和,稳固神位,莫说在仙界长久立足,便是性命也恐有虞。”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了吗?那幕后黑手尚未揪出,能调动西南业火、算计于你的,绝非寻常之辈。若无仙界之力,无天帝正妃之名位气运加持,你如何追查?如何复仇?”
云霁白淡淡一笑:“神祇呢?去往鬼界的仙使曾说,我的神祇在仙界,若是有了神祇,我便可以回归神位。既然可以回归神位,那么我身上的鬼气也可以一并抵消吧。”
明霏道:“你从人界返回,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贸然使用神祇,恐会被神祇强大的法术反噬,严重的情况下,会魂飞魄散。”
终于有句实话了。
云霁白道:“按你这么说,跟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拿回自己的神祇。”
明霏迟疑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当然,天帝正妃气运的加持会保护你不受到神祇的反噬。”
云霁白静静看着他,轻轻莞尔:“既然如此,择日成婚吧,我想尽快为我的父母报仇。”
明霏欣喜若狂:“我这就派人下去准备——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鬼王失踪了,你回到仙界的那一天起,鬼王就不见了,所有鬼将出动,寻找鬼王,鬼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明霏盯着云霁白的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云霁白神情淡漠,没什么反应:“我巴不得他死了。”
明霏笑了笑,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
云霁白揉了揉眉心,目送明霏离开。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也踏出房门,去探听自己神祇的下落,或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
其实,重返仙界,并未带给他预想中的安宁与尊荣。相反,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冰冷和虚伪的泥沼。
曾经属于凤渊战神的荣光似乎早已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流言蜚语缠绕着他。堕入鬼界、仙界叛徒、与鬼王有染……这些词汇成了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仙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轻蔑、好奇,甚至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在仙雾缭绕的廊桥上,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出席仙宴,席位被安排在最起眼的角落,却无人与他交谈,仿佛他是某种不详之物。
连司职最低等小仙娥,都敢在传递物品时,故意怠慢,甚至在他询问事情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言语间缺乏最基本的恭敬。
看着他用生命维护的仙界,云霁白心中一片悲凉。
“战神大人?呵,现在还能叫战神吗?”
“小声点,他好歹曾……”
“曾什么?在鬼界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还干不干净?”
“天帝陛下仁厚,还肯收留他……”
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云霁白沉默地承受着,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比待在鬼界更加寒冷。
至少,在鬼界,那些鬼物惧于苍梧之威,都对他恭恭敬敬。而这里,看似祥和的仙界,人心的凉薄与势利,竟比鬼界的阴森更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