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的一角。
盖头飞扬而起,云霁白的视线瞬间开阔。他本能地抬眼,目光越过苍梧的肩膀,望向那密密麻麻、静默观礼的游魂深处——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影影绰绰、半透明的游魂之中,他看到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穿着离世时的衣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身形如同青烟般飘忽不定,正静静地站在群鬼之中,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婚礼。
他们还穿着他离开家时的衣服。
安然无恙?
在人间?
苍梧的承诺言犹在耳,水镜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原来,全都是谎言!全都是骗他的。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失去至亲的悲痛,轰然爆发,瞬间淹灭了他所有的理智。
云霁白猛地扯下那碍事的盖头,甩在地上,华美的凤冠因他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住苍梧,里面是滔天的怒火与不敢置信的绝望。
“苍梧!”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裂,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大殿:“你骗我!!!”
“你告诉我他们安然无恙!你用水镜给我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告诉我啊!!!”
最后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指着游魂中父母那虚幻的身影,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刚刚的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阴风吹乱了小鬼们脸上贴着的囍字 ,所有观礼的鬼臣、游魂都僵住了,连礼乐都戛然而止。
他们奇怪的看着鬼王与鬼后,似乎在艰难的消化着现在发生的一切,原来鬼王和鬼后的感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美好。
一直刻意营造的甜蜜与幸福瞬间被撕碎,并狠狠删了苍梧两个大耳刮子,他脸上的温柔与喜悦瞬间凝固。
他看着云霁白眼中的恨意与痛苦,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道:“阿渊,本王……”
“别过来!”云霁白猛地后退一步,仿佛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蛇猛兽,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无尽的失望与心碎,“解释?你还要怎么解释?!还要继续欺骗我吗?!”
拇指上的红线无声飘摇,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充满了伤心与绝望,“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盖头飘落在地,千年前没能成婚,千年后依旧没有进行到最后。盛大的婚礼,瞬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与笑话。
苍梧站在他对面,喜服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无比沉重:“本王从未骗你,本王没有对他们动手 ,本王也在查杀他们的凶手。”
短短的三句话在那两个游魂面前显得无力又可笑。他也不知道怎么也找不到的游魂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像一场预谋。
“你骗我!!!”
云霁白的嘶吼声撕裂了大婚的喜庆,他眼眶赤红,指着游魂中父母的身影,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对他们动手,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难道他们是自己自杀的吗!?”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骗我!是怕没有威胁我的把柄吗?”
他一步步后退,避开苍梧伸来的手,眼神里是锥心的痛苦。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再也不会!”
苍梧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动。
刚刚完成的血契仪式,那根以他心头精血凝结而成的红线,此刻连接着两人的灵魂。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从红线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悲伤,愤怒,失望……
两个人的情绪在他灵魂深处撕扯,让他濒临失控的边缘。
“云霁白!”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内鬼火摇曳,“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满口谎言、连你至亲都要算计的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