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这山神水鬼怕是夙怨已久的一对冤家。
乐诗梦抬起眼,目光恳切而柔软,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叠在身前,语气诚恳地说:“我有一事相求。”
万俟微水:“何事?”
乐诗梦叹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与期盼,缓缓道:“我想请二位出手,超度琴言,助她脱离苦海。”
巫允献闻言一怔,问:“为什么?”
“我与琴言本是姐妹…………”
七十年前,乐诗梦和琴言是村里最要好的姐妹。
当时的村长是乐诗梦的姥姥,而乐诗梦比琴言小一岁,她一直把琴言当作亲姐姐看待。
琴言也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姐姐的角色,时时护着她。
“乐诗梦,你要是受欺负了就跟我说,我会保护你的。”五岁的琴言正叉着腰,挺直身板,她站在乐诗梦面前认真说道。
乐诗梦仰起脸,眼中写满崇拜,她乖乖点头应道:“知道了,琴姐姐。”
“琴姐姐,我们去后山玩吧,我让我娘在那棵老槐树上绑了两架秋千,可结实了!”
“好。”琴言牵着乐诗梦的手往后山走去。
两人来到后山,粗壮的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影,树底下悬着两架崭新的秋千。
琴言步子快,她坐上其中一架,回头笑着招呼乐诗梦过去。
乐诗梦却停下脚步,蹲在一片杂草前,好奇地张望着。
“琴姐姐,这个是什么?”
琴言跳下秋千,三两步跑到乐诗梦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有些惊讶地说:“咦,这儿居然有座土地庙。”
枯黄的杂草丛中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身的彩漆早已斑驳褪色,庙门虚掩,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神像。
“我们把野草拔了吧。”乐诗梦边说边伸手去扯那些野草。
琴言拿她没办法,也蹲下来,跟着拔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座小巧的土地庙完整地显露在阳光之下。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两人时不时跑到后山槐树下荡秋千,直到琴言十岁生辰过后。
那天夜里,有村民看见琴言在村道上走着,正想上前喊她,却猛地发现她双眼紧闭,踮着脚尖。
很快,琴言被鬼上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古道村。
然而,琴言每晚都会踮脚绕村行走,乐诗梦怕村民将她赶出去,便将她带回自己家。
白天,琴言偶尔外出就会遭到村民指指点点,人人躲她都跟躲瘟神一样,只有乐诗梦会陪她去后山玩。
天黑,琴言要被关在房里,在房内来回踱步。
就这样,琴言被关了将近五年,村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而她时常询问乐诗梦怕不怕自己。
乐诗梦的回答一直都是不怕。
某夜,乐诗梦一时松懈,门没关严实,竟让琴言跑了出去。
碰巧又被几个晚归的小孩看见,小孩被吓得高烧不退,小孩家人怒不可遏,嚷嚷着非要给琴言“驱鬼”不可。
琴言一直觉得自己是得了怪病,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对“驱鬼”方式更是感到厌恶以及震惊。
可琴言的性子早就被流言蜚语磨平了,她对沾满了朱砂的鞭子十分害怕,在“驱鬼”的前一晚,她找到了乐诗梦,想要和乐诗梦一起逃出古道村。
“诗梦,我们一起逃跑好不好?”琴言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乐诗梦将人拉进屋子,然后将门关上,才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琴言道:“我没有被鬼上身,相师要拿鞭子抽我,我会死的!”
乐诗梦握住琴言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不会的,我会劝我姥姥的。”
“你姥姥不会放过我的,她眼里只有利益,才不会把我的命当一回事儿。”琴言猛地抽回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乐诗梦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冷:“琴言,你的意思是我姥姥冷血无情吗?”
“难道不是吗?你姥姥就是个冷血怪物。”琴言脱口而出,说完后,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这一抓竟扯了许多发丝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