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原来真的动了情,真的下不了手。
故作镇定但毫不掩饰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其实也不是那么害怕出丑。人们都知道又怎样,她就是舍不得她,那又怎样?人无完人,队长又不是造神。
季风知道不能自己动手。
结霜也不行。如果在一瞬间就让她离开自己,季风恐怕受不了。
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用刀划她的脸,一刀刀划得面目全非。兔子在痛,在发抖,没力气哭也没力气喊。结霜在旁边看。
血顺着刀刃流到手上。她希望自己之后的一段时间不要再拘泥于这张面孔。
戒瘾总是痛的。刚才那一下实在太痛了。她得把痛分个阶段,一点一点适应。
她必须死吗?
自己都已经把所有后路断掉了,她都不可能是自己的了。长痛都是折磨,季风也不是必须找她做|爱。
她死掉之后呢?
把她忘了,还能像以前一样。
她也许也许忘掉过很多像虞白一样的情人吧。也许。不然怎么会痛得那么熟练。
“我们把她的一些感官拿走。她自己会慢慢死掉的。”季风没有挑明下不了手的心态,只是下达指令。
超出报仇的范围。
在一开始模糊的定性中,她就没把这些事情定性为仇恨。
虞白在身份对立时绞杀自己和无能的队伍,在分手之后另寻欢娱,无可指摘。
季风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仅仅是自己爱而不得的迁怒。
但又能如何,谁让她让自己“不得”的呢?
说到爱,到底不是爱。
季风看着仿生护士将解离药剂注射到她舌尖,按照自己的命令。
虞白喜欢甜食,她让她不再尝到甜味。
多好啊,她又能活一段时间了。鲜血淋漓的脸。
自己又能躲避这样突然而至的极痛,一段时间。
她的生命也没有回路了。被剥夺感官的人,慢慢慢慢地会枯萎掉。
人不能没有快乐。
她为数不多的快乐。
季风那么冷静,看上去已经疯透了。
结霜都不敢挑逗她。
那天从抢救室出来,她在她脸上就没见过任何表情。
虞白还是醒过来了,人造血红蛋白被持续灌进身体,营养物质被直接注射。
她想不起来太多事情。天旋地转的痛和一个人鄙夷的目光,刺激性强烈的记忆。
自己仿佛天生是某个类似老鼠一样的动物,出现就被人讨厌。
半个月,勉强能下床。
在镜子里看见脸的时候愣了一下。像被小孩无聊的时候用剪刀剪开的玩具。
惊讶之余还是感到一点点难过。虽然没有精力在乎这种事情,但身为女孩子的本能,会为自己变丑而难过。
这段时间季风和栩儿分手了。
她不愿意见栩儿。事实上不愿意见任何人。她感觉太累了,无所事事,累得断片。
她知道自己利用别人的感情,本就是对不起栩儿。但似乎也没力气愧疚。好累,好累好累。
用钱能补偿的事情就不花费感情和口舌。
医疗部知道她常常来,看她的治疗方案和治疗进度。然后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进去看她一眼。
看来行动队上层对这个病人还是在意。毕竟是黑市杀出来的头牌,应用尽用,利用要不留余地的意思。
虞白脸上的伤口,对季风还是起了些用。
现在的形象在冲散往日的记忆,她也渐渐想不起来从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
还有多久?
掐着指头算日子,但也没有个定数。
就像容易变质的水果,好好保存,也能天;随意丢弃,半天就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