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诗。像她这般灵慧颖悟的人儿都参不透,那《修仙要诀》怕不是假的吧?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心里想想便也罢了,到底是不敢说,也说不得的。
楚淋漓一推门,便见楚凛一惊,下意识要收手里的书。
待看清了人,楚凛才没好气道:“你的礼教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匆匆斥了一句,他便又捧着书准备继续看。
楚淋漓也不虚,回呛:“嗯,被一些不干人事的狗吃到肚子里去了。”
听出了话里的阴阳,楚凛却也没生气,他打量着神色不明的女儿,思索着起身倒了一盏茶。他将茶盏推到楚淋漓身前,语气如常:“墨儿同你说了?”
楚淋漓看着眼前仍旧儒雅慈爱的父亲,只觉有什么幻灭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去岁副使嫁女,纳彩、问名便花了月余,年初提亲,需得下月才行吉礼。”看着楚凛脸上逐渐僵硬,她讥讽道:“春日里,王司镇幼子流连花坊,不过月余司镇府便将人匆匆纳了回去。”
她想装作不在意,可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一颗颗落了下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副使纳彩时请了城主府做媒,那时阿爹还说副使嫁女早,来日怕是要后悔。春日满城风雨时,阿爹还说王司镇教子无方,让楚淋墨以此警戒。前日阿爹还说,我的女儿,想嫁便嫁,不想嫁便不嫁
世事人心流转之疾,竟至于斯么?
“仙人婚嫁,何须守这些凡礼。”
楚凛说着,到底还是看不得女儿落泪,边帮着拭泪边宽慰道:“阿漓,季仙长道法高深,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亲事。你与他成亲,便是夫妻一体,来日得他点化,修习仙法,岂不快活?”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饮着茶水,满目神往,状若痴迷。
楚淋漓稍稍有些许动摇的心,忽的坠落,像是跌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寒凉凌厉的疾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刮得人鲜血淋漓。
她夺过楚凛手中的茶盏狠狠掷倒地上,楚凛被这变故一惊,下意识竟想去拢那散落的茶水,触及地面时才陡然回神。
楚凛施施然站好,这才开口训斥:“放肆,你可知这是什么?”似又想到了什么,他又软了语调:“阿漓,你可知为何凡人无法参透仙法?”
楚凛拿起那本《修仙要诀》,细细抚摸着:“人人都想成仙,可古往今来,得证仙道的寥寥无几,你可知为何?”
“这要诀不过是凡人痴心妄想,自己编撰的!”
他翻开《修仙要诀》,几点金光从书中飞出,虚空凝字,一瞬间屋内华光流转,如同仙境。
看着眼前神迹,楚凛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下一刻那流光却陡然消逝,屋内重回寂静。
楚淋漓失神间,楚凛却是拊膺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却又嚎啕着涌出泪来。
楚淋墨相貌俊朗又自诩文雅,百姓美称作‘小楚公子’,便高兴得不知几何。却不知原就有一楚公子。
楚凛十七那年三元及第,先帝本欲他尚公主,他以家中婚约相拒,先帝惜才不仅没怪罪,还亲自下旨赐婚。公子朗如日月,相貌风流而不多情,更是引以为美谈。
楚淋漓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男子,怔怔唤了声:“阿爹?”
楚凛缓缓回神,看着女儿,眼神热切:“楚仙长以道茶、仙法为聘,婚期定在本月三十。我与他商定,婚后他会授你仙法,教习长生之道。阿漓,这是为父为你寻的天大的机缘。”
“阿漓,等你习得仙法,定不能忘为父多年养育教导之恩。”
“阿漓,为父这也是为你好。”
“阿漓,你怎么不说话?”
楚淋漓挣开楚凛的手,看着手腕上的两圈红痕,呆呆地说:“阿爹,我无意长生。”
“阿爹,我不想成仙。”
“阿漓,不可胡言。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机缘。”楚凛轻轻拍着她的手,如往常一般安抚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