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可被用力扯住的那片一角却忽然消失。他瞪大了眼睛,愣愣的,可还没等他再次抓住,时引已经在他恐慌的哭声中将他推了出去,将手抽出那刻,他看着那双布满慌乱和雾气的漆黑瞳孔,嗤笑一声:
“我终于要把你丢了,扰人清静的小拖油瓶。”
脱离的触感让那个孩子骤然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明白原委,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足够理解离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哪怕视线模糊到只剩一片虚影,也拼了命想伸手去抓住那只还残余着温度的手。
可他前进的脚步落了空,一只无比几乎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那温度冻得他一个哆嗦,仿佛从心底开始冻结。
木析榆没看他,只拽住小哑巴的胳膊向外一推,任由他踉跄跌进冲上来的度炆怀里。
“啊——啊——!”
迷糊的影子在泪珠滑落的瞬间一点点模糊,他拼了命发出声音,可最后,他只听到了那声嫌弃而无奈的嘲笑:
“哭得真丑,等你哪天快死了想起今天,记得扇自己两巴掌。”
“老师!!”看着这一幕,度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上前,可浓雾已经将他彻底排除在外,只能尽力护着怀里哭泣挣扎的孩子。
浓雾翻飞,时引化型而来的身躯飞散在这场雾里,在脱离的瞬间就被裹挟吞没。
吃掉一位王很难,但也很简单。
雾鬼终究只是一团由精神和雾,百年聚集让一只雾鬼学会贪婪和控制,然后登上王座。
可当它不再紧握,那些精神就会迅速散落,寻找更强的依靠。
木析榆看到了时引最后的口型,雾鬼毫无诚信,在最后的时刻还是留下了遗言,却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时——yi——”
似乎摆脱了某种束缚,那个哭花脸的孩子从喉咙里挤出音节,嘶哑的声音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可时引却没有回头,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闭上了眼睛。
“时——引!”
伴随着哭声,被选定的王先一步死去,运转的因果无奈地断在了中途。
命运线就此崩断,被推动的死亡进程同时终止。
幼小的孩子死死捂住额头,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冲击着他脆弱的精神——
从雾鬼将他将死的身体带回的那天,他就被锁进不断循环的时间,重复出生到死亡到再复生的过程。
前几次,他还保留了一些记忆,寸步不离地跟着这个和自己命运牢牢绑定的雾鬼,甚至试过自杀。
但在意识到自杀后,他又会以孩童的形式重新诞生,落在雾鬼手里除了不会死之外讨不到一点好处后,才逐渐歇了心思。
除了自杀那一回,他逐渐发现,自己永远会死在二十八岁之前。那是他和雾鬼绑定时的年龄,而之后每一次,他死的时间越来越早。
从第五次重生开始,他的记忆开始混乱。
而到了第七次,第八次……他甚至早早就陷入梦魇,梦中的哀嚎折磨着年幼的他,浑浑噩噩。
那时,他意识到自己设下的因果比想象中还要牢固。哪怕被强行干预,却依然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死亡的道路。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只雾鬼也是。
大概是纠缠的时间太久,不知道谁是囚徒谁又是狱卒的两个人反而和谐了许多。
渐渐地,他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情,只在午夜梦回时惊醒,身上汗涔涔的衣物提醒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直到临死之前,他才从梦魇中短暂清醒,和那只逐渐沉默的雾鬼相对。
雾鬼并不看他,只是低头喝酒,直到听见十三岁的少年那声很轻的“一会儿间”,身躯“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刚刚结束的是第九次轮回。
不知道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居然不再遭受过往记忆一遍一遍地折磨,而是彻彻底底地以一个新生儿的身份重新睁眼。
这一次,他没再留在那只雾鬼身边,而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活在人群里,甚至按照最初的轨迹觉醒异能,又一次站在了和雾鬼的战场,并带着一群不愿接受气象局强压,但同样憎恶雾鬼的异能者,建立新组织——风临。
然后,在二十岁那一年,他在追捕雾鬼的途中,闯入一个开在地下酒馆。
里面只有年轻的老板一个人,四目相对那一刻,他们之间的锁链又一次在无声间将两人牢牢绑定。
一个人类异能者,一个谎话连篇的雾鬼。
命运交汇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开始,交错的线条一团乱麻,最终阴差阳错地走向另一个相似却又并不相似的结局。
他依然死在了二十八岁,死在雾鬼手中。可这一次,过往的记忆宛如潮水,可他仰着头,模糊的视线落在那张注定要为自己殉葬的脸上,缓缓弯起笑容。
“这次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