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自己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池临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抱着栏杆开始狂喘气, 心脏碰碰跳的差点晕过去。
轻啧一声,木析榆难得没出言嫌弃,接过差点被甩飞的蛋糕盒越过他走了上去。
在敲门前, 却被池临猛然打断:
“等等!”
木析榆没说什么,后退了半步侧头看他。
他根本没有恢复少年时期的样子,因此当他站在最高处看下来,哪怕没有刻意,但依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池临狼狈地低下头,心脏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他其实非常想逃离这里。
他害怕门后的东西,非常害怕,直觉甚至告诉他——一旦开门,那一切都晚了。
“害怕真相?”木析榆看出了他的怯懦。
他手里还拎着蛋糕盒,在看到池临身体僵住的瞬间,轻嗤一声:“这种时候怎么不说你要留下陪着你奶奶了?”
“呛我的时候说死都不怕,结果现在连家门都不敢进。”
池临没吭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记忆和片段甚至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也许是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紧紧盯着这边的那些东西早已蠢蠢欲动。
木析榆忽然听到了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老人问询的声音:
“是小池和小木回来了吗?到了怎么不进来?”
和往常一样的声音,只隔着一道房门。
池临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间居然忘了反应,在门锁的咔嚓声中,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就在门打开一条缝隙即将推开的工夫,木析榆伸手抵住,终于再次开口:“别僵在那,还不到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可这句话他没问出口,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在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后,那颗一直飘在空中的心脏才猛然落地,砸得他头昏眼花。
紧接着,被那只手拍了下后背:“你这个孩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钥匙丢了奶奶。”池临扯出一个比哭强点的笑来,慌乱开口:“那什么,你快去看看木哥买来的蛋糕,我、我去厨房帮忙!”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不明所以唉了一下的老人以及放下蛋糕盒的木析榆。
对上视线,木析榆慢吞吞开口:“他买的。”
“我知道。”老人却只是看着他笑:“能来就好,这些东西哪能让你买。我一个老太婆的生日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过的,不过就是你们这些孩子高兴。”
木析榆没开口,而她则回头看向厨房玻璃门里弯着腰在水池边的人影,旋即又叹了口气:“时间真的真快,当初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五六岁,比你还小。所有人都让我别管,但那时他仅剩的舅舅也不管他,草草办完葬礼就匆忙走了,留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灵堂哭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让我别管,虽然楼上楼下见面叫句奶奶,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我一个老太婆管什么管?”
木析榆静静听着,有一瞬间连他都有点恍惚,仿佛这个慈善的老人就在眼前。
“但怎么可能不管,两个人怎么着也比一个人好,就他那个性子去了孤儿院怕是连吃的都不好意思抢。”老人垂下眼,抓起一把花生塞进木析榆手里,催促他在沙发坐下:“你也是,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孩,怎么着都不肯来。”
看着手上那一把吃的,木析榆沉默了半晌,忽然笑着辩驳:“毕竟我可没在葬礼上哭。”
“是,你去了孤儿院估计也是个让人头疼的祸害。”老人伸手似乎想摸他的头,但中途不知道想到什么,终究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毕竟不叫家,有家谁又愿意去那种被高墙圈起来的地方?”
木析榆垂了下眼,难得没有反驳。
“我当时在葬礼上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你爹像个知识分子,但一看就不像会养孩子的,能到自杀那步平时大概也不会管你,所以想着如果有人陪你一起可能会好。”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一刻,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诉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至少等到你们成年,如果能等到你们各自成家就更好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沉默半晌,老人忽地又摆了摆手,拖着已经略微有些佝偻的脊背边笑着摇头,边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忽然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年纪大了,也学着别人絮絮叨叨,净招人烦。”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电视,旧电视闪烁几下后亮起,播放着木析榆至今依然记得情节的旧电影。
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中影像的变化不断明灭。
沉默的年轻人注视着电视屏幕,听着老人缓慢离开的脚步和句几乎被掩盖在杂音中的叹息。
“真是年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