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门阀世家,需要勇气;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需要勇气;直面前途未知的险境,需要勇气……
时至今日,谢不为的每一个举动。
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些勇气不是高贵的出身能赋予的,也不是绝世的容颜能带来的,更不是想追求名声与权势就能拥有的。
他或许无从知晓,谢不为身上这些勇气的源来,但他愿意相信——
相信谢不为会成为那个拯救天下的人。
鹰隼轻唳了一声,展翅飞出亭中。
桓策随之移目望向江面,淡淡开口道:“这还要从那权辛的身世说起。”
“世人大多只知,权辛的生母是奴隶,却不知,那奴隶原是汉人,还是与你我一般,同样出身世家的汉人。”
谢不为略感惊诧:“世家?”
桓策颔首:“当年并非所有世家都追随元帝南渡,除了自愿留下守魏室宗庙的河东孟氏外,更多的则是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筹措出南渡之资的世家。”
“于是他们被迫留下了。”
“后来五胡占据中原,他们大多被直接杀害,只有小部分被收为奴隶,而权辛的生母,便是那一小部分。”
“权辛是因他生母的身世而欲南征魏朝?”谢不为问。
“或许吧,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既为雄主,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也不足为奇。”桓策笑笑,“不过我要说的,并非他生母对他的影响,而是,他的舅舅——”
桓策的眼珠慢慢转回谢不为身上:“王博。”
谢不为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只能根据姓氏加以猜测:“可是太原王氏?”
“不错。”桓策道,“王博此人不仅聪慧过人,还极为长袖善舞,当年与最先攻占长安的氐族大将打好了关系,成功保住了全族的性命。”
“后来权辛出生,他一直亲自抚育、教导,又在权辛长大后,不仅帮助权辛立下赫赫战功,还为权辛在氐族赢得了远超权烈其他诸子的名望。”
桓策指尖轻点案面:“也是他,一直劝阻权辛南征,可以说,只要有他在一日,魏朝便无北患之忧一日。”他话一顿,“然而,在一个月之前,王博因伤病去世了。”
谢不为恍然:“所以,如今北赵国中,再无人能劝阻权辛南征了。”
“是。”桓策点头。
谢不为眉头微动:“可纵使王博不在,只要权辛没有十足把握一举攻下魏朝,那么必定会有人反对南征的。”
桓策静静看了谢不为片刻,然后一笑:“谢公子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权辛不仅有十足的把握,还有信心——速战速决。”
谢不为没有表态,只道:“愿闻其详。”
“魏朝鲜有人知,权辛不仅骑兵凶猛,驰骋中原,同时,还极善水战。”桓策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而他手下,还有一名同样极善水战的大将,姚邵。”
“此君臣二人,曾利用黄河水形,不到两日便攻破了北燕,俘虏了整个鲜卑族。”
“而由于此战结束得太过迅速,再加上权辛有意掩盖此中的军情消息,临阳朝廷应当从未听说过这一战吧。”
谢不为没有追问桓策究竟是从何得到这一绝对关键的消息的,只立即下结论道:“那在权辛眼中,无论是淮水还是长江,都不过如履平地。”
“但对魏朝来说,长江之后,再无天险坚城,只要权辛手下大军攻破长江之防,魏朝几乎必败。”
死局。
这几乎是死局。谢不为闭了闭眼。
突然,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若当真是死局,那桓策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允他入江陵,更没必要在今日将关于权辛的消息全盘托出了。
一定有生路的!
谢不为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速战速决!”谢不为猛地抓住了这个词,“若想速战速决,权辛只有两条路可攻。”
谢不为抬手点在案面,以其上一条长长的天然裂痕为长江,又以一条稍短的裂痕为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