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么?”元度卿踉跄着起身,也不温酒了,拎着酒壶走到门边,被冷风一吹,仿佛才清醒了几分,沉声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我既存忘年之交,又何必心存疑虑?”
素问淡淡一笑,他既决意不答,她便无意再追问。
元度卿在门口站了片刻,缓缓饮下几口冷酒,忍不住长叹一声:“小素问,风雨如晦啊……”
素问微微侧头,什么也看不见,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元度卿只是单纯点评天气,还是暗示时局。
不过很快,元度卿便给了答案,他忽然道:“我要走了。”
素问的心好似忽然被揪了一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很快她就接受了:“也好,先生何时走?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元度卿摇了摇头:“我今日来,便是与你道别,等真正离开的时候,你就莫要相送了——老人家多愁善感,会哭的。”
素问没有被逗笑,也没有回头看他,只问道:“先生要回长乐县么?不知是在长乐县何处,也许将来有一日我会去拜访。”
元度卿没有说话。
素问一怔,蓦然明白过来,忍不住转身看他:“先生……这是要永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习惯就好。往前走,你会遇见新的人、新的朋友,不必执意念旧。”元度卿说罢,见素问半晌不开口,笑道,“先前自己决定要走的时候,不也不为抛下我而难过么?怎么轮到自己晚走一步,你反而无法接受了呢?”
素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我以为先生会一直在这里……”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元度卿淡淡道,“如果你想要重逢,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指望别人等你。”
素问不懂元度卿是何意,也不认为自己该去争取他留下,于是离别变得突如其来,但又在意料之中——后半夜,素问躺在床上,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车马的声音,她一骨碌坐起来,匆匆披上衣服来到前屋,只是在拔栓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元度卿说过不要自己当面送的,于是停了下来。
马儿的嘶鸣混在寒风呼啸中,显得很是凄厉,但很快响起了清朗的歌声,让别景少了些凄苦:“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呐——”
歌声渐远,寒风重新占了上风,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人声风声都去远,素问打开了门,这才发现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雪面平整干净,没有一点儿痕迹,仿佛从未有人从这条路离开。
素问眼睛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别绪后知后觉汹涌而来,让她不自觉泪流满面——这一去音信杳无,当是永别了。
但好在她知道故友归去会平安无恙。
素问没有在寒风中站太久,她察觉到身体开始变冷时便回身关好门,重新回到房中躺着,半睡半醒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轻微的开门声,素问睁眼看去,正见爰爰正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
两人一对视上,爰爰立刻停下脚步,她本来是要来查看素问是否熟睡,没想到却被抓个正着,顿时有些尴尬:“阿姐没睡啊……”
“睡醒了。”素问坐起身,扶额片刻,等头不大痛了,才开口,“你……”
“我去找重琲哥哥了。”爰爰垂首认错,“阿姐,对不起!”
素问不禁轻叹:“我是想问,你知道元先生离开的事么?”
爰爰很惊讶:“元大叔要离开?去哪里?家乡么?”
“他已经走了。”素问抬眼看着她,“就在昨夜。”
“已经走了?他怎么都不与我说?”爰爰呆了呆,忙问,“阿姐知道他从哪个方向走了么?”
素问摇头。
“我想去送他!”爰爰跳了起来,“一定没走多远,我赶得及!”
素问提醒道:“雪天路滑,你虽然有法术傍身,也要注意休息,别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爰爰点头一一应下,开门时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素问,心中很是愧疚:“阿姐,对不住,我竟然那样想你……”
素问淡淡道:“别让自己心中留下太多遗憾,快去罢。”
爰爰咬了咬牙,不再纠结,出了门直接跳上房檐往南而去。
外间已然天光大亮,素问顺势起床,只是到底少了隔壁的烟火气,显得冷清了不少,她竟然有些不习惯,无精打采地收拾好后,按照往常惯例打开门,不想外面竟然站着一个“雪人”,待认出那人是谁,素问不由皱起眉:“你这是做什么?”
“雪人”不说话,只晃了一晃,实实在在地栽倒在地。
“衙内!”素问惊呼一声,连忙到跟前将他翻过身来,好在积雪不浅,他的脸并未被砸伤,再探鼻息,人也还活着。素问将人拖进屋,采了雪先给他搓手升温,也不知李重琲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素问折腾了好半晌,才让他缓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医庐里生起了炉火。李重琲裹着被子,烘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