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太睡得着,总是在梦中惊醒。原来这就是恐惧的力量,占据着李乐山的全部,甚至包括他的梦。
胳膊被压的有些麻,他起身,环顾四周,彼时大多数人已经睡着了,跟他差不多一样的姿势,少部分人守在电脑前打游戏,忘了时间。
李乐山去厕所的洗手台那儿洗了把脸,凉水接触到皮肤的刹那也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一时间清醒了不少。
刘扬他们是群夜猫子,过得是美国时间。白天睡觉,晚上打牌,生活潇洒的不行,也没人管他。初高中不学无术以后家里就没人管他了,没上大学去南方闯了几年,没想到赶上风口赚了一笔。回盛平以后开了家小网吧,有一部分稳定客户,日子过得还算稳当。
“上厕所啊?”刘扬抬眸看了他一眼。
李乐山摇头,“我不睡了。”
他好不容易看懂一句,有点惊讶,“你才睡几个小时?你明儿没课?上课睡觉小心又留堂啊。”
李乐山扶着墙,默默地心想:留堂也不会耽误干活的。
并且,他也不会上课的时候睡觉。
他回位置乖乖坐着,等着六点二十从网吧出门去学校。这时候正闲着,但他莫名有点不想写题,只好低着头出神。
“你不再眯一会儿,上楼睡会儿吧。”刘扬走近他,下意识伸手递过去一根烟,让他醒醒神。
呃。
两个人看着这根烟面面相觑。
“当我没递。”刘扬连忙收回。他可不想带坏学生,刘琪或是李乐山对象知道,肯定会直接杀过来吧,他还没那么大的心。
李乐山确实没有接过,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抽烟是什么感觉?
刘扬思索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还真的正儿八经思索起来以后,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想干啥,未成年不许抽烟。”刘扬板着脸。
李乐山明显没被他的表情恐吓到,他只是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当初成年了吗?
刘扬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有。这小子还挺会看人的。
“你管我。”刘扬半天说出来一句这个,“你还小,大了也不行。抽这个没好处,除了有害身体就是浪费钱。”
他这话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刘扬他当然也知道,光看李乐山这一脸无语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也只能把烟往兜里塞支支吾吾来一句,“我改天就给戒了……”
改天是哪一天。李乐山心里想,反正肯定不是明天。
“你手上的伤,哪儿来的?”刘扬转移话题。
李乐山低头看了一眼,指关节有几处鲜红的血迹,可能是刚才洗手的时候,伤疤又给挣开了。
“划伤了。”李乐山写。
“怎么搞的,干活的时候吗?”刘扬忙问。
“没。”李乐山写了一个字,就没有再解释了,多说无益,他也觉得一直写字累。现在想想,这么多年只有在跟蒋月明沟通的时候才是轻松的。
手上的伤是被啤酒瓶的碎渣划伤的,他的手被死死地按在满地的玻璃碎渣里,挣脱不开。想到这儿,李乐山将手往下面放了放,挡住刘扬的视线。
“桌上有创可贴,你没事儿了给贴上。”刘扬见他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他看着李乐山眼中的红血丝,又想起他上半天学,晚上打半天工,不由得出声问:“你家里,没人吗?”
“没人照顾你,也没人管你?”
他们就看着你这么小的孩子干这干那的,什么也不管?你妈呢、你爸呢?你的那些个亲戚朋友呢?他们就全部不管不顾,都不问问你的情况吗?
李乐山抿了抿嘴,他沉默良久,在纸上写下:你问得有点多了。
“我觉得,我问得没那么多。”刘扬道,他想问的不止这些,但他知道再问李乐山也不会回答,于是压在了心里,没问出口。
“不想说就算了。”他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也不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不是查户口,他就算出手去帮,大抵也会被拒绝,也许十六七岁的孩子就这样,自尊心强得旺盛,不愿意接受一点“施舍”,尽管这些东西在刘扬看来不算“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