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选在宁谧安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的那天和自己父亲说了很多话,不止是宁谧安,还有关童年,有关家庭,有关成长。
他们只谈了不到两小时,薛选还是不太会运用情绪的社交障碍者,所以整个谈话过程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情绪起伏,很大一部分都是陈述句,发现自己拉着风尘仆仆的父亲讲了很多已经过去的事情,便有点抱歉地结束谈话,让父亲早点休息。
但是后半夜,薛广仕也失眠,他不知道要怎么疏解听完薛选那些话之后的情绪,想要和妻子聊一聊,但是深夜,她恐怕在休息,而且,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像从前外出考察,没有信号的时候那样,给妻子写了一封长信,信的开头写:晓艾,展信舒颜,深夜难眠,恐怕打扰你休息,又实在想要和你说说话,于是铺开信纸,写下这些零碎感慨。
信的结尾,他写:一想到这些,难免惭愧,又为他骄傲,未曾被你我的期许蒙蔽视线。
不止那些不知内情的网友好奇薛选为什么要走相对平凡的道路,薛选当初选择院校和专业的时候,薛广仕也极其不理解。
杨晓艾工作很忙,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丈夫的信。
主持人和观众都在等她回答,她沉思过后,徐徐开口:“我们工作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孩子长大。”
主持人追问:“所以他应该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吧?”
当然,薛选从小就很独立,独立理智,因此,很少有人把他当小孩子。
主持人问出关于杨晓艾家庭最有争议的那个问题:“听说,当年体外生殖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的时候,您和您的丈夫就报名了志愿者,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杨晓艾说:“不错,那时候我工作正忙,为了不影响工作。”
主持人理解地点头。
没有人有立场去指责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比起做母亲,她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这样的话题其实没什么继续挖掘的价值,就这么终结,只不过是再出众的人类也永远无法十全十美周全选择的人生的一点点遗憾,但是从始至终寡言、看起来根本没有兴趣开启新话题的杨晓艾忽然主动说:“但是我很为他骄傲。”
主持人怔然一瞬,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和所有人以为的都不一样,薛选也是在爱和期待中出生,薛广仕全心全意爱着家里人,愿意为妻子和孩子退居二线,相妻教子。
从出生开始,薛选一直是很标准的天才小朋友,具体表现在很早出现自主意识,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会观察环境和家人,开始识字启蒙的时候同样表现出非一般的天分,两岁的时候最喜欢的游戏不是用积木拼小汽车,而是待在房间之玩一下午数独。
薛广仕一直都觉得这很应该,他很欣慰薛选继承了他们夫妻优秀的智商,虽然之后检查出社交障碍,但是世界本来就不是尽善尽美,造物主也要讲求公平。
杨晓艾想到丈夫那封长信结尾的话,想到儿子很小时候就很沉稳地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不用因为他耽误工作。
他们把儿子当成平等的个体,正好他们也热爱各自的事业,于是征求过薛选的意见后将他和奶奶留在了家里,后来老人生病,薛广仕再一次萌生回归家庭的念头,那时,宁幼言回国,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起初,薛选在宁家借住时似乎不太习惯,曾经提出过转学去寄宿学校,后来应该是被小太阳一样的宁谧安烤化,没再提过。
薛选对宁谧安的态度变化,薛广仕看在眼里,很明显,宁家更适合小孩子成长,他们很放心地把薛选留在了宁家,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情,就连薛选也在宁谧安影响下开朗许多,生活皆大欢喜。
但这只是好的一面。
——也并非说另一方面的影响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