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摘墨镜,但顾川北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透出的恨。
“什么事儿?”顾川北嗓音很冷,他站在办公桌旁,抬眼对上李良昌,镇定回话。
顾川北并不震惊,当初郑星年被处理时他就知道,这事儿并没结束。幕后主使找过来,不过或早或晚,他总得面对。
只是此前瞿成山替他撑腰,他便一直安稳地活在对方庇护之下而已。
如今瞿成山不在,那张保护伞倏地被撤走,悬在头顶的刀剑,终于全部向自己砍过来。
“没事。”李良昌轻慢地摇摇头,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顾川北,“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的处境吗?”
顾川北拳头登时攥紧,心猛地一停,“你说什么?”
什么处境?
当年妈妈替自己向瞿成山寄了那封信,之后女人在探监室里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只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啊小北,妈妈的人生刚开始,过段日子,我是要去结婚的……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
强奸是一辈子的阴影,妈妈是为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才回了木谯,顾川北体谅对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心情。
于是从此他和母亲天各一方,但潜意识里,顾川北觉得女人一定回归了生活,过上了该有的好日子。
“有段视频,你会感兴趣。”李良昌掀起爬斑点和满皱纹的眼皮,把手机推到顾川北面前。
画面呈现,一眼判断出是国外,约摸是热带,国外脏乱的红灯区,小巷子里乌烟瘴气、人声嘈杂,边上站着许多袒胸露乳、强颜欢笑的女人,时不时走过一群抽着烟、趿着凉拖,看女人的眼神如同挑选“商品”的男人们。
镜头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张脸。
顾川北看清后,当场如遭雷劈,浑身不能动。
那是他多年不见的母亲,对方容颜苍老不少,但姿色依旧,她涂着黑的嘴唇,左眼戴着一枚眼罩,呆滞地朝人挥手揽客,嘴里念着萨瓦迪卡——
但是她年龄在这里,不那么受欢迎,大概是许久没招到客人,有个光着上身的黄毛,走过来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母亲啊了一声,伸手捂着脸,眼神透着胆怯和求饶。
顾川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这是他血肉相连的母亲,就算对方几乎没有关心过自己,他看到这一幕遭遇,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这个女人,被李聿玩还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我把她绑到国外,这么多年,我的命令就是往死里玩她。”李良昌掸了掸衣角的灰,“没想到现在还没玩死。命大。”
“不过也是托你的福。”李良昌说,“她儿子还活着,我不会让她死。”
“你想怎么样。”短短一会儿,顾川北眼眶充血,他睚眦欲裂,忍下悲痛和愤怒,盯着李良昌,咬牙问道。
“简单。”李良昌收回了手机,笑意不达眼底,显得阴森,“你去,换她回来自由。不过你也别急,这里还有一段。”
李良昌点了两下屏幕,继续播放。
女人被吊在水里,披头散发,浑身伤痕,她脸上全是血,绝望地对着镜头凄惨大喊,“小北,小北救救妈妈!”
“对不起,我,救救我——”
“小北啊,能不能再救妈妈一次——”
顾川北瞳孔骤缩。
“所以去不去换她,你只能自己决定。毕竟瞿成山,也不是万能的。”李良昌看着顾川北复杂的表情,洞悉他的心思,忍不住痛快地大笑,“李家的势力没那么容易扳倒,瞿成山来了又能怎么样?况且国外卖y合法合理,我说你母亲是自愿的,那她就一定是自愿的,谁能插手?如果她哪天突然死了,完全归于意外身亡,和他人无关。”
“想好,就后天来找我,我会给你签劳务派遣。万一瞿成山找我要人,那我得告诉他,你出国,那也是自愿的啊。”李良昌笑起来,“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无妨,不过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唯一的价值,是被做成人彘,放到戏台上供游客观赏。”
顾川北喉咙被人狠狠攥住,血腥味涌上来。
李良昌不急不徐地站起身,看顾川北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这件事 你不会想着报警吧,小伙子,别太天真,你可以去查查我李良昌是什么人物,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犯罪的证据,我先说句丑话,一旦走漏风声,你母亲立刻会在国外丧命。”
李良昌话音回荡在室内,他走后,办公室喧嚣又死一般寂静。
顾川北坐回椅子,仰头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头皮被适才两段视频扎得发疼发涩。
他无法接受,甚至不可置信。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闭上眼睛,又想到,自己的人生似乎一直陷在不见天日的深沟里,连自己的母亲也因为李聿的死遭受不幸。
而至于瞿成山,对方不过是遥远天边的短暂划过的一道流星。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云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