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悔恨、悲愤……种种情绪不断在他心中积累、沸腾,终于在宁哲揭露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系统无情摆弄时,彻底爆发了。
——所有的遗憾,不是因为他拼尽全力却追赶不及,而是因为那股不公的力量!是那无法无天的系统公司在干涉他们的命运,令他一而再地无法挽回!
凭什么!凭什么!
他试图挣脱这份命运,他试图追赶上悔恨的源头,他试图在惨剧尚未发生时,将一切拨乱反正!
连熙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却仍旧执拗地等着宁哲的回答。
宁哲弯下腰,伸出手,抱住了他断裂的头颅,好似当年缅南逃亡时,他抱住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孩子。
他把那颗头颅紧紧按回光滑的脖子断口上,黏稠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涌流而出。
宁哲回答连熙:“直到此刻,我依然在反抗。”
连熙睫毛颤抖,逐渐闭上了眼。
他发不出声了,只有嘴唇不断开合,无声唱着:“无敌威角牛……向前、向前……”
伴着这虚无的歌声,四面八方,如罗网一般延伸开来的红线逐渐枯萎,消失在空气中。
应龙基地,狂猛奋战的白膜者们倏地停止了进攻,像是失去控制的人偶,茫然呆立在原地,他们被各基地战士包围,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白钺然低头望着穿透手中那颗心脏的数千道红线一点点消散,便知那个在他算计之中的顾长泽——还是什么连熙,已经被宁哲解决了,可他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江择栖,还是这么不服管教。”白钺然对着空气唤道,“072。”
【是。】
“不管江择栖在做什么,让他立刻停下,给我做正事。”
【收到。】
“哐啷”巨响,一道人影重重撞上医院器材室的彩绘花窗,缤纷的玻璃碎片炸开,碎屑如雪花般散落。
郑啸跌落在地,后背弓起,“噗”地喷出一道浓血,来不及喘口气,他用力一拍地面,身体迅速弹起,再次藏匿在周遭杂乱的事物之中。
一尺寒光在他原来的位置劈下,江择栖穿墙而出。
“师兄,你老了,杀不动我了。”江择栖缓慢踱步,目光扫视周围,“对了,你现在是和尚,华国的佛教戒条,也不支持你杀生吧?”
“哼,你还算‘生’吗?”
郑啸的声音响起,却让人难以分辨自哪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身形一顿,半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我的师兄。那么,你明知我死而复生,却为我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吗?”
“……”隐匿于暗处的郑啸眼皮一跳,死而复生?
他抖了抖刃上的血珠,绷紧肌肉,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穿梭在遮挡物间,视线搜寻着江择栖周身破绽,伺机出手,一边道:
“我要杀一个人,从不失手。至于为你保守秘密?别神经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哪门子死而复生?还以为你被杀死后,山精野怪附身进你那具臭不可闻的尸体上了,这都比死而复生可信。这不——入了佛门,正好降你这妖,除你这魔!”
他猛地自书架上方跃下,江择栖拧身接住他这凶悍的一招,后撤半步,再抬眼,郑啸又消失在视野中。
江择栖笑容一撤,“这就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小徒弟——”
他余光一闪,瞄准了身后一处墙角,却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探进,“——你也是看出他身上的异常,才收他为徒呢!”
语音未落,他已然现身郑啸斜侧方,利刃直刺对方肋下!
郑啸侧身一避,肋下依旧被划出深刻的伤口。他闭上嘴不再多言,即便知道继续说下去,江择栖就会透露出关于宁哲的那些秘密。
——那些秘密,宁哲不主动说,他便选择不问,就像宁哲也从未刻意向他遮掩自己身上的异常,这是他们师徒间独有的默契与信任。
接下来几秒内,郑啸紧抿着唇,挡下江择栖一刀快过一刀的招式。转瞬间,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郑啸额上渗出冷汗,江择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还是显现出来了。
江择栖松了松肩膀,神色越发阴鸷,他抛出一个钩子,郑啸却不接,这让他察觉到对方对宁哲的那份信任与偏袒,心里突然腾起一股妒火,令他全然耐不住,偏要告诉郑啸一切,要他意外,要他惊惶,要他惋惜痛恨!
“你知不知道,罗晋庭本不该死,你也不该回到掠影那个鬼地方!”
江择栖邪笑着,刺出的刀刃越发刁钻致命,低吼道,“要怪就怪罗晋庭的儿子,多亏他,罗瑛——它们才让我起死回生!”
郑啸手腕倏地一颤。
突刺而来的短刀瞬间深深没进入他的腹部,一股鲜血飚到了江择栖脸上。
血液中的毒素对同样身怀毒血的江择栖毫无作用,他顶着师兄散发着热度的鲜血,猛然向前一步,短刀霎时自郑啸背后穿透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