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遇见村民,无不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几个年长的,依稀认出他便是当年劫了花轿、手刃李员外之子,又将赵氏父子下狱的官爷,顿时吓得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心中却泛起嘀咕。
都说赵家二丫头被贵人厌弃赶了回来,如今看来,怕是传言有误?说不得过些日子,就要风风光光接回去了。
对周遭或明或暗的视线,顾澜亭视若无睹,只偶尔将目光落在石韫玉沉静的侧脸上。
回到小院,仆妇已备好晚膳。
几人围坐用餐,顾风几个颇有些不自在,本想端碗避开,被石韫玉出声留下,他们觑了觑主子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硬着头皮坐下。
陈愧全程黑着脸,扒饭的间隙,不忘狠狠瞪向顾澜亭。
顾澜亭只轻蔑嗤笑一声,对他的敌意全然不放在眼里。
这一声笑却点燃了陈愧的火气,他“啪”地放下碗,怒道:“你笑个屁!”
石韫玉无奈,抬手轻拍他后脑:“怎么又说脏话?好好吃饭。”
顾澜亭从旁温声附和:“玉娘说得是,骂人可不是好习惯。”
陈愧被他这副无耻模样气得七窍生烟,胡乱扒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碗道:“阿姐我吃完了,出去遛遛!”
说罢,也不等回应,气冲冲摔门而去。
石韫玉:“……”
顾澜亭心下轻蔑。
如此莽撞粗鄙,也不知玉娘为何偏偏要替他筹谋。
饭后,顾风几人将东厢房收拾出来,预备明日进城添置些物件,以供顾澜亭起居。
他们自己则与陈愧挤去前几日新垒的土屋。
陈愧自是不愿,又被顾风几个连劝带架地弄走了。
石韫玉也觉院中有些拥挤,思忖着不如在河边另觅一处,起几间屋舍,届时她与阿愧并仆役搬去新居,此处留给顾风他们便是。
之所以择定河边,是因她虽观测到七星连珠或有眉目,但归家之法仍渺茫。
思来想去,或许“从何处来,便从何处归”,那条她初临此世的河,可能是唯一的线索希望。
做好打算,她扬声唤回陈愧。
少年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跑回,告状道:“阿姐,顾风他们太嚣张了,定是那姓顾的指使!”
石韫玉安抚两句,递过些银钱:“阿愧,明日你替我寻些可靠的匠人,我想在河边买块地起座院子。”
陈愧不解:“在现下院里加盖几间不就得了?何必去河边?”
石韫玉只笑笑:“我自有道理,你去办便是。”
陈愧见她不愿多说,也没纠缠着问,便应了下来。
待顾澜亭洗漱完毕,恰逢陈愧从石韫玉屋中出来。
两人擦肩时,少年毫不掩饰地“嘁”了一声。
顾澜亭觉得陈愧太过没分寸,怎能随便进出女子房间?
迟早要让这蠢货长长教训。
他面色微冷,推门而入。
屋内,石韫玉正欲搬椅去门口观星,见他进来,蹙眉道:“顾大人怎的不敲门?”
“忘了。”
他答得自然,几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椅子,帮她搬到门外廊下。
“这是要做什么?”
“看天。”
石韫玉坐下,目光投向天际初升的月轮。
顾澜亭实在不解,这天象有何魔力,能让她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痴迷守望。
难不成她有所谋?
可他记得,钦天监近来并无特殊天象奏报。
他猜不透她心思,便也搬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夜空如墨,群星闪烁,一轮明月自桂花树后升起,光晕朦胧。
石韫玉仰头望月,顾澜亭望着她的侧脸。
女子雪衣乌发,唇色嫣红,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月光笼在她脸上,更称得肤色莹莹。
院子里桂花树簌簌,风过处桂香阵阵,鹅黄色的碎花飘落在她肩头。
顾澜亭悄悄伸手,拈下那一点鹅黄,望着她的眉目逐渐柔和。
陈愧抱着长刀倚在门框上,见状冷冷哼了一声。
顾澜亭就此住了下来。
但他身负巡查之责,不可能久居村野,故而十日里总有一半时日不在。
河边的院子很快落成,三间屋舍,离河岸仅数百步,四周十分幽静。
石韫玉与陈愧搬了过去,顾澜亭执意跟随,她便又多收一份银钱,平日只当他是空气。
天象方面,她已大致推算出七星连珠约在一月余至两月内,但白虹贯月的征兆尚未明朗,仍需持续观测。
光阴流转,十几日倏忽而过。
天气说冷便冷,虽不及京城与太原酷寒,却也需添上薄氅。
顾澜亭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不知从何处移来一株红山茶,栽在院中西墙角。
有时候在屋里喝茶,透过窗子就能看到院墙一角,绿叶丛中鲜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