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背脊一寒,仿佛漆黑的林间出现无数眼睛窥视着她。
她立刻缩回身子,撂下车帘,“怪不得感觉阴森森的……”
许臬见她有些害怕,放缓声线宽慰:“很快就过了这一带,你若心不安,不妨默念几句静心经文。”
石韫玉心说那倒也不至于念这些。
她随手拿起本书册翻看,试图驱散那古怪的不适。
许臬则摩挲着刀柄,垂眼想起方才石韫玉的话,心中总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马车渐行渐远,终没入风雪深处。
浅坑之中,顾澜亭趴在冰冷的雪窝里,残存的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漂浮。
那隐约飘来的话音……他分辨出了。
是她。
绝不会错。
顾澜亭没想到老天竟这般戏弄人,让他在如此生死不明的狼狈时刻,听到她离去的声音。
擦肩而过。
她和谁同车?许臬吗。
这个认知令他心脏一阵紧缩,思绪忽而清明,忽而混沌。
他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曾经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不久前和她在诏狱相见的场景。
她和许臬并肩而立,姿态亲昵。
在他记忆里,凝雪哪怕对他笑对他撒娇,也总是隐隐紧绷着的。而在许臬面前,她却放松自在。
顾澜亭不免想,此刻在这样的风雪夜里,她和别的男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炭火温暖,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难保不会暗生情愫。
思及此处,他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响,手绳陷入掌心开裂的伤口中。
夜空如墨,大地雪色戚戚。
马车声和她的声音很快消失了,耳畔只剩下肆虐的风雪,像是对他永不止息的嘲笑。
顾澜亭眼底的怒恨翻涌着,却又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苦涩悲寂。
恍惚中,他终究撑不住,最后一点神智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眼帘沉沉合拢。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浮雪,一层又一层,轻柔又无情地覆盖下来,渐渐掩去了他大半身躯。
万籁俱寂,雪落山河。
石韫玉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再次掀开车帘,扭头向后望去。
寒风裹挟着雪沫立刻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来路已隐没在夜色与雪雾之后,方才经过的那片山林,此刻只剩下一团模糊,什么也辨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她方才好像……又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石韫玉蹙紧眉头,几片雪花沾上她的眼睫,很快融化成冰凉的水渍。
许臬见她脸色不大好看,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石韫玉回过神搁下帘子,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并非不适。”
“或许只是有些倦乏了。”
或许是她太过困倦听错了,也或许是天寒地冻有野狗野狼濒死,发出了几声残喘。
第87章 道观
两日后, 天寿山。
雪后初晴,冬日浅淡的阳光洒在覆雪的山峦上,映得满目莹然澄澈。
山路经人清扫, 仍有些湿滑, 石韫玉与许臬踏着残雪, 终于望见了半山腰处那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依山而建, 观门匾额上书“清微观”三字, 观前几株青松负雪而立,苍翠与洁白相映。一条清浅溪流自观旁蜿蜒而过, 水面结了冰,厚冰下隐约可见流水淙淙。
两人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名梳着双髻,约莫七八岁的小道童探出脑袋, 看清来人后立刻把门开大, 笑着躬身一礼, 引他们入内。
道观不大,因近日雪多, 并未有香客。
前殿供奉三清, 香火袅袅, 气氛肃穆。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 庭中植有翠竹, 风一吹竹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偶有身着青灰道袍的乾道坤道安静走过,彼此颔首示意,神态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