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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狡兔三窟,这些书信一份藏于正院书房密室,一份置于潇湘院书房墙内暗格,另一份则隐于荷花池底淤泥之下的空间里。
北镇抚司屡搜书房无果,亦未能察觉密室,实因孟阶从中周旋。
新帝与静乐皆视孟阶为己方,自然未曾生疑。
他却万未料到,竟会突发火患。
顾澜亭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起火时,凝雪在做什么?可曾受伤?”
狱卒以为他牵挂爱妾,回道:“听阿泰说,当时凝雪姑娘正在房中看书,火起后亦相助扑救,其后曾在屋内独处片刻,不久便出来了。”
顾澜亭听至此处,顿觉不对,又追问:“工匠当真已修缮完好?”
狱卒点头:“正是,阿泰道恐扰凝雪姑娘读书,不过一个多时辰便修整妥当。”
书房藏密信之事,狱卒自不知,毕竟机密谋划,向来知情者愈少愈妥。
而顾府中几名工匠,皆签有死契,自幼跟随顾澜亭,父母也都在他手中捏着,故而值得信任。
那暗格与密室,便是这些工匠所为。
依狱卒所言,暗格内匣子并无异样。
然而顾澜亭心下仍不踏实。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初冬物燥,让工匠仔细查验修缮之处,莫使墙体开裂。”
“另则,近来天寒,凝雪身子素来孱弱。你传话与阿泰,教潇湘院中人劝她少些出门,以免沾染风寒。”
阿泰闻得狱卒传此言,自然能领会他的深意——盯紧凝雪,阻止其出府。
狱卒只当顾澜亭关切妾室,未作他想,提了空食盒便退下。
阿泰得令,即刻领会主子用意,再遣工匠细查暗格。
那匣乃是八卦机关盒,制成之时,值符所落宫位依当初用局而定,纵通晓奇门遁甲,亦难短时间解开,更不用说但凡旋错一处,便会彻底锁死。
除非不仅擅长奇门遁甲,且得气运惊人。
工匠查验匣身,未见异常,遂回报阿泰。
阿泰再使狱卒传话,只说墙壁确已修固,不会开裂。
顾澜亭这才稍安,却依旧命人紧盯凝雪,事无巨细汇报。
当夜,皇宫。
御书房内灯烛明亮,将满室映得煌煌如昼。
窗外一弯冷月悬于漆黑夜空,月色透进镂花窗棂,和昏黄灯火交辉相映。一阵风吹过,殿内的烛火便随着明明灭灭。
新帝大发雷霆,将书案上的东西尽数拂袖扫落,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笔墨纸砚、奏折文书,以及摆件噼里叭啦落了一地。
底下的内侍宫女立刻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抖若筛糠,生怕触了霉头受到责罚。
静乐恰巧入宫,探望已尊为太后的高贵妃后,便来寻新帝商议事宜。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她一进去,就见皇兄满面暴躁,在书案前踱来踱去,地上狼藉一片,尽是砸毁之物,宫人也跪了一地。
她心底暗骂蠢材,才刚登基就压不住脾气。
她面上却不显,只温言劝慰:“皇兄何必动怒?纵使顾澜亭出狱,亦无大碍。待皇兄坐稳大位,随意寻个由头发落了他便是。”
新帝转念一想,此言有理,冷哼一声按下怒气,坐回椅中,挥手让宫人滚出去。
宫人如蒙大赦,纷纷爬起来躬身行礼,倒退出去,小心翼翼阖了殿门。
殿内陷入安静,新帝并未吭声,也未问妹妹所为何事,一双阴鸷的双目细细打量着她。
静乐低眉顺目,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心生不祥。
寂然片刻,新帝忽然收敛戾气,笑着开口:“母后近来看了些青年才俊的册子,你得空也去挑挑,可有合意之人。”
顿了顿,又温声道:“你年纪尚轻,怎好为邓享那废物守寡?再说养面首也于你名声不好,这几日不少老臣上奏,明里暗里说你荒唐。”
“静乐,你应再招一位驸马。”
静乐听完,只觉得心底透出一股凉意。
她心知二哥又要拿她婚事作筹码,或为拉拢,或为制衡世家。
缓缓低垂眼帘,静乐眸底杀意一闪,姿态却十分恭顺:“皇兄说的是,改日妹妹便去母后那儿瞧瞧。”
新帝打量着她恭敬的姿态,满意颔首,挥手道:“退下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