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声音渐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顾澜亭看着她这副胆怯畏惧的模样,目光柔和了些许。
他早从仆役口中知她近来常看佛经,起初也疑她是否另有所图,但观察多日,未见其它异常,此刻又见她如此反应,那点疑虑便也散了。
毕竟时下上到皇室宗亲、高官士人,下到平民百姓,信佛道者数不胜数。
尤其士大夫,最喜禅悦。这些人学禅,大多分三类。第一种人学禅,是想让人说他志韵高远,便于做官;第二种人学禅,那是真埋头苦学;第三种学禅,口里说我学禅,也真只是说说罢了。
顾澜亭野心勃勃,擅沽名钓誉,自然是第一种。
他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缓和:“罢了,你喜欢看便看罢,我去沐浴。”
说罢,他起身去了隔间。
待他沐浴归来,她已放下经卷,缩进锦衾之中。
顾澜亭熄了灯,上榻将她搂进怀里。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可是这些时日总待在府里,觉得憋闷无趣了?”
石韫玉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一声:“嗯,是有些。”
顾澜亭道:“那你为何不去多寻音娘说说话?她性子温和,见识也广,你们应能聊到一处去。”
石韫玉将脸埋在他胸前,片刻后才闷闷回道:“我从前是婢子,虽说大小姐性子温婉随和,可我……总觉着与大小姐那般真正的贵女相处,浑身不自在,相形见绌。”
顾澜亭觉她声线有异,伸手抚她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濡湿。
他一怔,随即柔声:“怎的哭了?”
见怀里的人不吭气,他给她擦拭眼泪,叹道:“不愿去便不去,没人逼你。”
“还有,你不必总觉得低人一等,你很好。”
凝雪不过出身差些,论起聪慧心性,却胜却许多人。
石韫玉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顾澜亭感受到怀中人的闷闷不乐,心中升起无奈的怜惜。
他翻身坐起,重新点亮了灯盏,去盆架边拧了块温帕子,回到床边。
灯光下,她眼睛微红,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顾澜亭心生怜意,轻柔替她擦脸,低声道:“好了,莫哭了,多大点事。”
石韫玉任由他擦拭,温顺点了点头。
顾澜亭帮她擦干净脸,将帕子丢到一旁,再次熄灯躺下。
“我十五那日休沐,带你出府去转转,散散心,可好?”
石韫玉心中一喜,乖巧应道:“但凭爷吩咐。”
顾澜亭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你不必如此畏惧我,只要你不生外心,不忤逆于我,我自会好好待你,不会再那般对你。”
石韫玉偷偷撇嘴,嘴上乖乖应下:“是,我记住了。”
顾澜亭满意于她的顺从,问道:“可有想去之处?”
石韫玉故作沉吟,小声提了几处京中常去的所在,如绸缎庄、银楼、茶楼听曲之类,又说了些园林湖泊,但每说一处,又寻由头否定,显得十分踌躇。
顾澜亭哑然失笑,捏了捏她脸颊,亲昵道:“挑个去处也这般为难?这也不成那也不妥,莫非想去天宫?”
石韫玉似乎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不过想拣个最可心的地方。”
顾澜亭低笑道:“好,那你细细想,我不笑你便是。”
石韫玉静默思忖片刻,颇觉苦恼,终道:“要不……咱们去寺庙罢?”
顾澜亭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透过黑暗静静盯着她的脸,散漫道:“哦?为何?”
石韫玉回道:“我昨日看经书,上面提到鹿女的故事,说是有处壁画绘得极好,我依稀记得好像莲溪寺里就有那幅壁画。”
“爷,我想去莲溪寺看壁画,可好?”
她前阵与府中丫鬟闲谈,将京城几处寺庙有意无意聊了个遍,隐晦婉转探得莲溪寺近日修缮,山门须到四月底方开。
若顾澜亭允许去看壁画,便只能择另一处有鹿女壁画的寺庙——玉慧庵。
第51章 祈愿
她语带期盼, 仿佛真的是被那佛经故事引动了心神,一心要去亲睹壁画印证一番。
顾澜亭未应声,也未回绝, 指尖松了她青丝, 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腰间, 轻轻摩挲着, 似在思量。
石韫玉一颗心悬了起来, 小声试探道:“爷若不爱那地方,咱们不去也罢。不拘去哪儿, 我都随着爷。”
顾澜亭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难辨:“瞧你这委屈样儿。罢了,不过是个庙宇,我让甘管事安排妥当便是。”
石韫玉无声松了口气, 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凑过去仰头亲了他一下, 软语娇声道:“爷待我真好。”
顾澜亭很是受用,把她按怀里吻了许久,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 奈何这些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