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次改良,越做越大,简直等同马车的轱辘一样。但园子里铺着青石板和鹅卵石,有时候也会颠一下,颠得蕖华几乎蹦起来,“唉,我就说我六哥哥偷工减料,上回商量好了要在轮轴上装两个机簧的,他非让我凑合凑合算了。”
自心很佩服心里能装事的人,“你家六哥哥口风可真紧,都闹成这样了,他还咬紧牙关呢。”
师蕖华觉得他的深沉是别有缘故,“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师旷!旷者,空空如也。他只是疏忽了,等到发现时木已成舟,既然来不及了,就懒得多说了。”
自然失笑,“家里长辈取名,肯定不是冲着空空如也来的,他那是旷达,令兄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啊。”
师蕖华本来也很爱戴哥哥,但就因一路颠簸了太多次,加上他又扔下她不管了,一气之下开始揭他的老底,“那不是宽广,是缺心眼。我爹爹说他小时候睡得少,脑子没长好。步军司指挥使家有位姑娘待字闺中,我爹娘早就看好了,前两日带他走动走动,给人家姑娘瞧瞧,结果他看见道旁有个小水洼结了冰,非要踩一脚,不出所料摔得四仰八叉,我爹爹臊得连饭都没吃,就带他回家了。”
大家听得又惊又笑,发现师家是个有趣的门户。原说家主任殿前司指挥使兼勇毅军节度使,应当赫赫有功威势逼人,谁知私底下过日子,也是鸡毛蒜皮趣事不断。尤其种种奇遇,从蕖华口中说出来格外招笑。才发现一座座庄严的门庭下,暗藏着无数鲜活的人生,当你走近了,个个有滋有味,个个都很有嚼劲。
好容易穿过重重关卡,送到后角门上,招两个有力气的婆子来,把逍遥车抬出了门槛。
看着蕖华登车,目送她的马车驶出后巷,姐妹俩才搓着手返回园子里。
下半晌的要务是陪新妇,严格筛选进出婚房的人。比方说孀居的、怀了身孕的,都被劝阻在门廊上。自君的卧房里坐满了亲近的姊妹们,连茂国公府那硕果仅存的堂妹自如,今天也随大长公主一道来了。
说起大长公主和徐国公府的渊源,自打收留了谈原洲,就越走越淡薄了。直到郜延昭和自然结了亲,大长公主才又重新和徐国公府走动起来,一切都是瞧着太子的面子。
天将要暗了,郡侯府的迎亲队伍也快来了。自然偏头看门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惦念,他是不是也在忙,像之前的表兄一样。
喜娘招呼自心来梳妆,因自然和太子定了亲,不宜再做相礼女伴了,她便领了命,上前院听消息去。
迈出门,漫天飞舞着极细的雪,似乎没有一点分量,在暮色里翻转出无法预测的轨迹。
自然顺着廊子往前,正想抬手遮挡,哪知一错眼,恰见有个人从院门上迈进来。
他穿雷雨垂的襕袍,外罩一袭玄天的斗篷,染成苍烟色的狐裘领围承托着清隽的脸,蛟纹银丝发带被风一吹,婉转降落在胸前……见了她,步子就顿住了。
好像每一次相见都是久别重逢,风雪中对望,笑意慢慢爬上眼底。
他在外那么狠戾不容情,但对她,却有诉不尽的绵绵情意。似乎是需要仔细思量,才敢确信彼此已经有了婚约,举步朝她走过来,温声道:“随礼上半晌就送到了,原本中晌要来的,可忽然接了奏报,永安县突发地动波及皇陵,我一时没能走脱,因此来晚了。”
来晚倒没什么,地动的变故却让自然担心,忡忡问:“引发山崩了吗?陵地受损情况如何?”
北风吹得紧,雪沫子又细密,他过来牵了她的手,带她走进了廊亭里。
廊亭外沿垂着竹帘,也挂了彩灯,水红色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洒得地上一片红棱。
他的嗓音里带着疲惫,低沉道:“受损严重,孝陵的享殿和祭台砸塌了半边,引得朝野震荡。官家急召东宫和政事堂官员商议,所以拖延到现在才来见你。”
自然的心提起来,“怕是少不了‘上天示警,国本不宁’的论调。你要小心些,别被牵累了。”
郜延昭见小小的人,开始为他操心,天虽冷,心头却是滚烫的。
有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他抬手替她绕到耳后。素帛的袖口缀满繁复的云纹,袖缘有细微的毛绒,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嗓音也如这云气纹一样,不招摇,却自有乾坤,宽慰道:“不打紧,妥善处置就好。不过皇陵受损,我要率礼部和工部官员督导陵寝抢修,代官家主持祭奠,安抚先祖亡灵,怕是要离京一阵子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心里不大乐意,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第61章
谨奉书于君前。
他俯身贴近,偏头凝视她的眉眼,含笑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自然说没有,“这是大事,要紧得很,旁人也代不了你,必须由你亲自前往。”
“我今晚便要出发,明天过定来不了了,命东宫的官员代为转呈婚书,还请长辈们和你见谅。”他有些懊恼,蹙眉道,“实在凑巧,我也觉得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