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全面封锁的第三周,窗外救护车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垂危的脉搏。最初的恐慌沉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无孔不入的压抑。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每天的新闻里滚动播报着攀升的数字和“共克时艰”的口号。日光变得吝啬,即使有阳光照进来,也感觉不到暖意,只是苍白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起初,凡也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庇护。他妥善安排一切:计算存粮,制定采购清单,将小小的公寓经营成一个安全的孤岛。瑶瑶是感激的,在巨大的无序中,这种秩序带来珍贵的安定感。
但不知从哪天起,这种“安排”开始悄然变形。界限像被水浸过的墨线,模糊得难以辨认。
他会“建议”她几点起床比较好,“这样作息规律,对身体好”。他会“提醒”她视频会议时该穿那件有领子的居家服,“显得更精神,也给教授好印象”。他把她咖啡里的牛奶换成他研究后认为“更健康”的植物奶。他规划她使用电脑和剪辑设备的时间段。
都是小事,包裹在“为你好”的柔软外衣里。起初瑶瑶只是顺从,甚至觉得是自己不够自律。但渐渐地,一种轻微的不适感,像鞋子里进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开始硌着她。她偶尔想站在窗前发会儿呆,凡也会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说:“别看外面了,新闻说了,要保持良好心态,不如我们一起看部轻松的电影?”
他的触碰依然温柔,公寓依然整洁有序,咖啡依然准时飘香。可是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那份曾驱散孤单的温暖,此刻正以不易察觉的方式,缓缓包裹、收拢,让她感到一丝甜蜜的窒息。
瑶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网课界面已经二十分钟,教授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模糊不清。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全美确诊破万。”她关掉推送,桌面壁纸露出来——是凡也上周拍的,两人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戴着口罩的合影。他坚持要拍,“记录历史时刻”,可瑶瑶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口罩边缘被吹得贴不住脸。
“养只狗吧。”
凡也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来,瑶瑶转过头。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他没看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样才像个真正的家。”
瑶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或者“现在不是时候”。但话到嘴边,看见凡也嘴角那个熟悉的弧度,那个“我已经决定了”的弧度,她咽了回去。
“有了狗,这个房子就有心跳了。”凡也终于抬头,眼睛在屏幕光里亮得惊人。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温热,带着早晨咖啡的余味。“我们需要一点生命的气息。”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瑶瑶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放松,靠进他怀里。这个动作她已经很熟练——在合适的时间放松,在合适的角度倾斜,像经过精确计算的物理实验。
那天晚上,瑶瑶梦见一只金毛犬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街道两旁的房子窗户都黑着,狗跑得很快,金色的毛发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道褪色的光。她追不上,只能看着它消失在街角。醒来时凌晨三点,身边凡也的呼吸均匀绵长。她轻轻起身,光脚走到客厅。
凡也的手机还在茶几上充电。屏幕突然亮起——宠物店发货通知:“您的订单已处理。”她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失败。凡也还没录入她的指纹。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角落。那里已经清出一块地方,明天狗笼就会送到。她蹲下来,用手丈量那片空地的尺寸。不大,刚够放一个中型笼子。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仓鼠,死在冬天阳台的笼子里。母亲说:“小动物而已。”
回到床上时,凡也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像在睡梦中也要确认所有权。瑶瑶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凡也组装狗笼的时候,瑶瑶收到了学生会的邮件。
“疫情期间,让我们彼此联结。”标题很温暖,发件人是“国际学生服务部”。她本来想删掉——凡也说过“那种组织浪费时间”,而且她的待办事项列表已经够长了:微积分作业明天截止,狗粮下午送货,凡也还说晚上要“一起看部电影学习剪辑技巧”。
但客厅里,凡也正对着狗笼说明书骂脏话。“这什么破设计!”他摔下一根金属条,响声让瑶瑶肩膀一颤。
她戴上耳机,点了zoo链接。
会议室里有二十几个人,每个小方格都是一张困在家里的脸。主持的女生叫云岚,大三,传媒学院,红色卫衣,马尾扎得利落。她正讲解本地资源清单,声音清晰平稳,像新闻主播。
“超市配送时间表在这里……心理健康热线我标红了……留学生紧急联络人名单需要的话私信我……”
瑶瑶看着她身后的书架——书按颜色排列,从深蓝到浅白,像渐变的天空。一切井然有序,和瑶瑶此刻的生活形成

